周遭空氣太過稀薄,使我無法思考。
霧氣太過濃厚,遮擋我的視野。
荒草太過繁茂,使我難以移動半步。
在這一望無際的荒原上,一切的行動都是毫無意義,就如同這飄渺遊蕩的浮生一般。
「啊啊啊--!!」
奮力吶喊的稚氣少年音自前方響起,我這才緩過神來注視草原前方那唯一有陽光照下的區域,身穿藍色衛士裝的藍髮男孩正蹲伏在地,雙手緊握佇立於光圈中心的那面金色錦旗,然而無論他如何用力,撕心裂肺的吶喊也不曾換得旗桿移動半吋。
「啊啊啊啊啊--!!!!!!」
「沒用的!放棄吧!」總算開口,但從我口中吐出的卻不是什麼鼓勵的話語:「只是徒勞而已。」
好累……真的好累!從與邪教徒那荒唐的廝殺開始?與魔法師發生戰鬥時開始?還是從為沒有血緣的家人而踏上沙漠之旅的時候開始?又或者是從帶回一個失憶的少女開始?
都不對,從我自那場火災中活下來時開始,就感到厭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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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斑的聖印?怎麼會……居然偏偏在這個時候!真是該死……」
透過主塔外牆的石窗遙望天空,閃耀金光的紋章在夜空中格外顯眼,只要勇者或神使踏入一座城市,代表其象徵的聖印就會顯現在城市上空,警惕所有膽敢褻瀆正義之人,同時給與民眾希望。
這對哈迦特來說並不是好消息,勇者自身的戰力不用說,其手下的騎士也絕非一般的使徒能對付的雜魚,不到一會兒,大概就只會剩下自己與燼兩人。
「為什麼凱薩琳那傢伙會突然來索塔?是湊巧嗎?不可能!難道說是哪裡走漏了風聲?」
儘管思緒中有各種不安與猜忌,哈迦特在仔細思考過後顯得異常平靜,他的心中確實充滿挫折,但面對與勇者正面為敵的情況,對於他來說似乎還算不上絕境,要說為什麼--因為他並不會輸。
「嘛,如果只是一個勇者的話……掠奪者目前的儲備還夠應付,燼也應該多少還能拖些時間。」
得出能獨自戰勝勇者的判斷,哈迦特放下心中的不安,轉而將重點轉移到另一方面。
「雖然不太可能,但我姑且問一下,旭……這狀況是你們引導的嗎?」略帶玩味的語調,哈迦特轉身看向擋在自己與孩童們之間的身影。
四分四十八秒,將近五分鐘的時間中 ,旭都處於「掠奪者」的效果之下,肌力、五感、呼吸等生命體徵都被強制衰竭到最低限度,在這比嬰兒還孱弱的狀態下,衛士仍接連不斷地接受來自哈迦特的全力痛擊。
少年屹立的身姿蕭然如薄暮,失去知覺的左臂無力地垂下,右臂也近乎染上血漬與瘀青,若有似無的呼吸讓人難以辨認生死,無光的雙眸已無法映照任何東西,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一處未受損的肌膚,腳下的血跡多到令人駭然。
「……看來是打得太過了……也真夠慘的,都快分不清是活人還是屍體了!很不好受吧!全身力量被剝奪的感覺。明明就連動一根手指都十分艱難了,居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支撑到現在!到底該說你是笨蛋,還是瘋子呢?」
為了阻擋邪徒的腳步,即便到了這種境地,少年仍未向後退卻一步。
「落得這個地步,果然你跟我不一樣……你不只無能,還很愚蠢!」哈迦特睥睨地看著旭:「躺下吧,弱者!在這片大地之上,你這『區區衛士』無法改變任何事物!」
「……」
聖殤使徒的最後一句話牽動起少年的思緒,宛若燒盡最後一點柴薪的火光,傷軀失去了僅存的支撑,緩慢且無力地向後倒下。
英雄旅程的盡頭,是鮮花與喝采。而凡人的末路,往往是在這大時代中,從未有過屬於他的一絲光亮,等來的只有絕望的終末。
「才沒有這回事--!!!」
一隻……一雙……兩雙……四雙,少年的後背仍未落地,無數雙稚嫩的手臂從後方伸出支撐起旭的身體,輕盈卻充滿力量,微小卻蘊含無法忽視的強大。
「喂……怎麼老是出現一堆麻煩!」哈迦特的臉上的不滿再度加深,這一晚對他來說實在有點漫長。
「衛士先生他從未放棄,從葛郎比一路追到卡歐斯,就這麼一直戰鬥並來到了這裡,他才不是什麼『區區衛士』!」
清朗的男音在破敗的廳堂中迴盪,金髮男孩與其他幾人擋在前方,儘管淚水如潰堤般從眼眶中湧出,但現在輪到他們站在守護他人的位置上了。
「衛士先生!」
「衛士哥哥!」
「振作點啊,衛士先生!」
幾名孩童將昏迷的旭拖動到房間內,看著傷痕累累的衛士不停呼喊,對他人的在乎在此刻已然戰勝了對自身安危的恐懼。
「可……可惡--!!」將忿恨化為無理智的行動,約翰·科塞爾拔出旭先前交予他的單手劍,與其他幾個男孩衝上前去,用魯莽的進攻來阻擋哈迦特的前進。
「喂喂喂~給我安分點吧小鬼頭們!我可還得去解決樓下的那個女人呢!」哈迦特當然不會把小孩子放在眼裡,輕而易舉地就將攻擊全部化解,但礙於這些孩童未來對教團的重要性,他並沒有選擇重手還擊。
「該怎麼辦……這時候該止住傷口,然後……然後……」
就算是有專業的醫療知識,在這情況下能做到的事情也十分有限,更何況是對此一無所知的孩童們,對於旭的傷勢,幾個孩童根本幫不上任何忙。
「不行哪,呼吸越來越弱了,再這樣下去……」
面對生死交關的局面,一名女孩雙手貼在旭的胸口上,緊閉雙眼,做著目前所知僅剩的唯一一件事。
「……拜託了,誰來……誰都好……秩序之神、智慧之神、勇氣之神啊!神明們啊,求求祢們!願奉上全部,信仰也好,靈魂也好,總之願意用一切來交換。求求祢,救救他吧--!!」
見此情形,其餘孩童也紛紛效仿,所有人圍繞並跪坐在旭的身邊,用自己的話語對心中的至高存在,獻上至今為止最虔誠的祈禱。
大地形成,星轉月移,縱觀這片大地所有歷程,聖奧托斯建立至今的八千餘年,人們對神的理解仍然有限。
究竟是神賜與人們土地與生命,還是人所奉上的信仰建構出神的神性與神格,依然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此時此刻,堅毅且純粹的信仰,正聚集在少年「旭·彼亙」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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