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大道 - 一百二十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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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風吹拂，火炬柱豎立在軍帳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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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帥帳中，悠悠晚風吹不進來，燈火通明卻是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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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坐在大椅上，虞于櫂額頭沁出汗珠，望著推演的地圖，這一戰不如預期不說，就連屠雲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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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頭怪罪雖可甩鍋給對方，但是遭責難的永遠只有活著的，這還不是最麻煩的，麻煩的是未來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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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于櫂本就沒想當什麼名將，光宗耀祖建功立業與他無關，從軍不過是薪俸優渥，又加上幾年征戰的慣例，他深知兩國關口的戰事，鮮少會有喪命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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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他才毅然從軍，一路從底層爬起，並非實力過人，不過是眼色加上運道，馬屁連拍又是跟對了上級，這才讓他混了一個將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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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戰事一舉功成，他就打算退軍享俸，這是只有經歷大戰並功勳卓越者才可以提前退伍的，假如雙關都成，那功勳自然卓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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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如今一關尚在，而雲氏守將身殞，夏國會有何調度不說，遺存者雲瑤是否會枉顧軍令領兵而來更是難解，還加上忽然出現的那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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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戰局可說風雲色變，照理說大夏少一員猛將該擔心的是大夏，偏偏虞于櫂很清楚雲徹如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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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有練丹黑袍在，焉能擊殺此斯，再想黑袍此人，他就更加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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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屠雲這個忽然被拔擢的傢伙，虞于櫂怎麼可能會為他感到憂傷，但論實力，他不及對方，屠雲死了，黑袍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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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于櫂早知道，在黑袍眼裡，他們不過是畜牲，屠雲可死，他同樣可死，這人來至練丹協會，他根本無權控制，更無法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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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回報上頭，他與屠雲的賤命，若可換得雙關，那麼上頭會毅然的讓他們死去，利益之前，國家與黑袍同，利益之間兩者可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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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虞于櫂扶額，不安讓他背脊發涼，回憶黑袍那不把他人當生命的態度，就更加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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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他不免為屠雲感到兔死狗烹，而這類事很可能應驗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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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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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軍落帳，在相對偏遠的一側，一頂不同於他們的黑色帳棚內，身型消瘦的黑袍男子盤腿調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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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燭光下，他雙頰凹陷，關骨凸出，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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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白的膚色並非病氣，而是一種久未曝曬陽光的蒼白，還參雜一種不健康的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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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盤腿調息著，雙手交疊呈缽型，其中一道森然白火跳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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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了，當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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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喃喃自語，稀疏的眉毛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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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片大陣中，他感受到不同於亡者的靈魂，那道靈魂明亮而活躍。大陣用來凝練怨氣，一方強化鬼氣，另一方滋補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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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陣使用至今，已經不知拘了多少靈魂，從不曾這般奇怪，居然拘了生靈到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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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大陣是他所持有，但是這陣令並非他所造，而是上師贈與他的，包刮這森森白火同樣是上師給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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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黑袍也無法完整催動陣令，況論大陣囚禁萬千亡魂，他也無能將這縷誤入生魂給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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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眉目一松，緩緩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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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森冷，給人一股陰邪。此時看著掌心的白火，黑袍露出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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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大陣不斷產生怨念，方可滋補此火，同時使鬼氣越發濃密，他就能驅動那生物為己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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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上師說，這白火叫｢幽冥鬼火｣，此火為子火，子火已經如此不凡了，不知上師手中的母火會有多麼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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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黑袍貪婪的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搶的念頭也只是在心中想想，他可不敢實行。在他腦海中不斷構思著念頭，如今只考慮著如何不著痕跡的將雙關所有的生命收割。這些人都該被收入陣中成為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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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黑袍而言，這些螻蟻也只有這點用處，否則他們還能做什麼，讓他們獻祭化做養分，那叫廢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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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黑袍忽然一愣，目光閃過鋒芒，嘴角勾起一道危險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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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有些傢伙學不乖，都告訴他們那是協會管轄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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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知與大陣有一絲連接，這一刻，他感受到有生氣進入大陣範圍。黑袍本就苦無對付這些人的方法，如今察覺有人闖入，更是讓他有了一絲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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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他不把對方當人看，但是明面上協會與華國是合作關係，若是任意妄為，難保華國不會狗急跳牆，將事情給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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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如今有人闖入，他可以此為由，將這些傢伙盡情收割，順手將夏氏守關給掀了，想來華國也無法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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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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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過邊境，此處地緣已是華國領地，走過那處小村，古怪的景象依舊深入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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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地方相當完整，沒有慌亂甚至半點遷徙的痕跡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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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掩的木門推開，生活用品、起居衣物、農庄耕具擺列完好，更有桌面擺放著已然酸澀的菜餚，幾戶人家灶火未熄，將廚灶處燒個漆黑，尚未呈盤的菜餚也化為黑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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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詭異莫名，更加詭異的是小村空無一人，不少屋內有一攤汙水，地面更是散落衣物，汙水和衣物散發著惡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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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望眼前高聳的城牆，雲凡定了定神，縱身幾步躍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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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眼望去，大城漆黑一片，沒有半點燈火，除了呼嘯的風聲，沒有其他聲響，細查可覺，此處了無生機，還有一股雲凡說不上來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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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去軍帳來這裡幹嘛?｣輕狂不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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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這片詭異，雲凡道:｢我也……不知道。｣他微微皺眉:｢這地方詭異的緊，那道靈魂領著我來此，我可以確定祂就在此，可是我卻感應不到確切位置，就好像被什麼東西隔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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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靈魂?｣輕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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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凡指的是被拘走的靈魂，由於共享未斷開，順著指引循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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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現在感覺怎樣?還痛嗎?｣想到之前經歷，輕狂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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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就是起伏很大，似乎很多事情導致情緒起伏，只是又無法確定。｣雲凡道，縱身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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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輕狂應了一聲:｢這地方怨氣很深，有什麼陣法在此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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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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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凡不解，這詞他是聽過，不過不曾接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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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一間大門，內部與之前的村子相同，一切物品都還在，散落的衣物，一漬汙水，就是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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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怨氣是指那些不甘而死的人，一般人的怨氣不大，不過數量多了，同樣會改變環境。這些怨氣直白來說，會讓進入此間的人陰鬱不安，使住入此間者患病，同樣會讓人感到寒冷，不過這種寒冷與冰冷又不同，是一種毛骨悚然的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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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很難解釋，你境界不到只能透過感覺，如果你五感開啟，你會看見這處盤據烏黑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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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感是凝氣期後開啟的，至於怨氣雲凡雖然看不到，卻能理解輕狂所言。他確實覺得鬱悶，甚至有種錯覺，雖然不見半個人影，卻彷彿身旁有萬千哀號，只是目不可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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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連推開幾間房門，每一間房屋狀況相同，想了想雲凡繼續朝城的中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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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感應到靈魂在此，很可能存在不同的空間裡，你仔細找找，看附近有沒有什麼陰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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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類凶陣，所需的陣眼必定不小，其怨氣也是不低，很可能相當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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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雲凡嚴肅的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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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紅色的大門，中央位置，掛著金光閃閃的獅口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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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者站在門前，鐵門高聳，兩者並不矮，只是在這大門面前高度只有大門的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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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徹上前一步，手掌貼在門上，運力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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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隆的聲響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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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門微微晃動，露出一道縫隙，雲撤回望過來:｢走吧，我送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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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雲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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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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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感覺……本體在接近?｣雲凡道，感知非常模糊，但是確實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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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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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雲凡頷首，簡約的解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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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聯繫上嗎?可以的話讓他馬上掉頭，不論你有什麼想法，等你有能力再來。眼下是讓你安全的離開此處才是最主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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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所言，雲凡苦笑的搖頭:｢我聯絡不上，否則我會清楚此處與那處的狀況，況且……｣雲凡頓了一下，凝神看去:｢我可不是你的大兵啊!雲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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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有些調侃了，雲徹同露一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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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雙閃入，大門在兩者入內，沒有外力下，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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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搭一聲，合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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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塔內景象，兩者都有些意外，隱隱間有道不安在雲凡心底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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