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境界線 - Chapter Ⅰ 「一身傷的自己以及陌生的環境，難道我被綁架了？！」: 06

　　「還好嗎？你剛剛的表情超嚇人的……」上泉老師有些著急地說。

　　「我沒事，只是試著在回想事件發生的經過。」

　　我急忙解釋道，上泉老師嘆了一口氣走向前將手中的托盤端到我對面的長桌上。

　　「是嗎……但別太勉強自己啊，明天再慢慢想也不遲啊，來，站得起來嗎？」

　　老師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臂，似乎想扶我到木桌旁。

　　「謝謝……我自己應該站得起來。」

　　「你真是愛逞強欸，抓好喔。」我不好意思的扶著老師的手腕，一拐一拐的走向木桌前的椅子。

　　坐下後，老師也拉了其他椅子坐到了我正前方，她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指了指桌上冒著煙的碗。這是要叫我吃的意思吧……。

　　「那麼……我開動了。」

　　雖然我才剛擺脫那似夢飛夢的可怕回憶，但說真的一看到冒著煙的食物，我的唾腺便開始大量分泌唾液，肚子接著發出哀號。

　　上泉老師聽到後輕笑了一聲，慘了……這也太尷尬了，我趕緊雙手合十，對眼前冒著煙的烏龍麵低頭說：「我要開動了。」

　　「請用！希望和你胃口。」

　　上泉老師用一副像在觀察小動物攝食的眼神盯著我，我吞了一口口水，戰戰兢兢拿起托盤上的筷子。

　　碗裡飽滿的麵條上依序擺著肉片、豆芽菜以及青蔥，被這些食材圍繞著的是一顆隱約能看見蛋黃的半熟蛋，我用筷子輕輕劃破蛋白，金黃色的蛋液如岩漿般湧出。

　　蛋液和茶色的柴魚高湯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在碗中形成一道道漣漪。我感受到自己的胃正對著眼前美味的食物發出哀號，我二話不說馬上夾起麵條、肉片及豆芽菜，趁它們還冒著煙時往嘴裡送，在還沒完全吞嚥完時，我喝了一口帶有蛋液在上的湯。

　　「好好吃……」

　　真的不誇張，麵條硬度恰到好處、肉一吃進嘴裡馬上融化。被當成配料的豆芽菜及青蔥同樣令人驚嘆，每咬一口就會發出清脆的聲音，還有那完美將柴魚及蛋液結合在一起的湯頭，同樣征服了我的味蕾。

　　我完全停不下手中的筷子及湯匙，不斷的將碗中的食物往嘴裡送，並不時發出驚嘆的聲音。在我夾完最後一口麵後，我索性放下餐具，直接抓起碗，咕嚕咕嚕地喝下湯汁。最後碗裡什麼也沒剩，簡直乾淨的跟原本的碗沒什麼兩樣。

　　「多謝款待……上泉老師您究竟是何方神社？這碗烏龍麵真的太誇張太好吃了。」

　　「你太誇張了吧，看你吃的這麼起勁我才覺得驚訝。」

　　沒錯，剛才正當我投入於這碗絕對能拿下米其林三星的烏龍麵時，隱約瞥見上泉老師驚呆的臉，然而當時我當然無暇理會。

　　「不如別當老師，開間烏龍麵店吧！我絕對會天天光顧的。」

　　「所以我說你太誇張了啦，一定是餓太久才覺得那麼好吃。」

　　「唉……可惜了，是被教育耽誤的烏龍麵師傅呢。果然教育是一切的惡源！」

　　「你的結論太奇怪，我都懶得吐槽了。」

　　上泉老師毫不掩飾地大笑，還不忘虧我說你果然很奇怪。等到老師笑得差不多沒力氣後，她再次開口。

　　「放學直接回家的學生還蠻少見的呢，你沒參加社團嗎？」

　　原以為老師是要接續烏龍麵前關於我被襲擊的話題，結果忽然冒出一個毫無關聯的問題，我頓時愣住。

　　「嗯，我沒有參加。」

　　「為甚麼？沒有興趣嗎？」

　　上泉老師瞪大眼睛地看著我，老師可能是屬於那種高中就是要好好完社團啊！的青春主義者吧。我在心中獨自臆測著。

　　「嗯……有很多原因啦，但最主要還是那個吧，該怎麼說，像興趣這種東西有時候自己做反而比較開心。」

　　我的興趣其實很廣泛，表面上看似沒有任何相似性，但本質上卻有一個核心的共通處，就是自己來也沒問題。

　　像是看小說、打遊戲、慢跑還是吃遍東京的拉麵店，這些全都能一個人自己做。

　　不過認真一想，其實沒什麼是自己辦不到的，舉球類運動來說，打籃球可以自己跑全場，想投籃就投籃，踢足球也是，只要踢得準，進球框的成功率是100%喔，比較難的棒球……也可以自己投球自己打擊嘛！一個人真棒……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我也覺得一個人喝酒比較開心。」

　　「您的興趣是喝酒嗎……」

　　「阿哈哈，不過阿，我覺得還是在高中交些朋友比較好喔！大家都相對單純……」老師傻笑著，巧妙的轉移話題。

　　「好像很多人都這麼說。」雖然有些失禮貌，我還是忍不住打斷老師的話。

　　—學生時期的友誼很單純，尤其高中因為還有班級的概念，大家的感情也會比較好。

　　這些道理我也聽很多「過來人」說過，初中時老媽總是動不動就問我為什麼都沒帶朋友回家玩，一開始我還會試圖辯解，到最後索性扔下一句「我去朋友家一趟喔！」的逃離家門，其實只是跑到書局鬼混。

　　然而現在想想，當時我沒有勇氣說出「我沒有朋友，當然不會有人來我們家。」的事實，或許代表我自己也是希望有朋友吧……不，還是不可能。

　　「是啊，出社會後，很難交到朋友是真的。即使有人主動和你當朋友，也會不經意地懷疑那個人是不是別有意圖，簡直患上被害妄想症。」

　　上泉老師的眼神流露出一絲哀傷，從她的年齡推測，她可能最近才習慣出社會的交友方式吧，所以才會有些落寞。

　　「所以！為了防止你終其一生都沒有機會交到朋友，我就准許你待在這裡，我會介紹很多人給你認識的。」上泉老師話鋒一轉，突然講了一堆我聽不懂的外星語，我用數學課擺出的疑惑表情看著她。

　　「簡單來說，我希望你能加入『晝』。」

　　晝……這個字在方才和宇川的對話好像也有出現，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是一起吃午餐的同好會嗎？（註）老師怎麼會連我一個人吃午餐都知道？！

　　註：晝（ひる）在日文有午飯、午餐的意思。

　　「……『晝』是甚麼，邪教團體嗎？」

　　「怎麼可能！關於名字的由來下次再說，你可以把這裡當成……像是秘密基地的地方。」

　　「我又不是幼稚園小孩……」我幼稚園時應該也沒有祕密基地這種東西。

　　「不是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嗎？『家是每個人的避風港。』，對我們來說，這裡就是那樣的存在喔。」

　　「我們？」

　　「沒錯，除了我和光久以外還有幾位成員。」我點了點頭示意上泉老師繼續說。

　　「無關性別、職業、年齡，甚至興趣怪異、常遊走在法律邊緣還是性格扭曲……」上泉老師停頓了一下，吞了口口水後，用著堅毅的語氣接著說。

　　「這些都不重要！」

　　「欸？很重要吧！感覺好危險……」

　　「想要得到救贖，想要知道自己的價值，想要抬頭挺胸的活下去。我能肯定在晝裡，這些事都能實現。」我有聽沒有懂的看著上泉老師。

　　「但是取而代之的，你也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償，那就是幫助同樣需要幫助的人。」

　　「這麼做……不是互相取暖或是自我滿足而已嗎？」

　　沒有錯，上泉老師說的話簡直像少年漫畫會出現的劇情，那是理想化的情況，在現實中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我自己甚至認為根本就不可能。

　　人類是自私的動物，我們只願遵照自己的意志存活。

　　「別說的那麼難聽，這是互助行為。」

　　我沒有應聲也沒有點頭，上泉老師看穿了我對她的話產生了懷疑。

　　「你現在心裡一定浮現千百個反駁我的理由。人類不可能那麼善良，那是只存在於漫畫、小說，那些非現實的世界才有的事情。」上泉老師垂下因激動而高舉的雙手，語帶感傷的說。

　　「不過……很多事情不親自去體會是永遠不會理解的。」老師用食指摸著茶杯杯緣，接著她抬起頭，與我四目交接。

　　在和上泉老師對目相望的瞬間，周遭的時間像是被冰凍般，她堅毅的眼神以及輕咬住的雙唇，告訴這我不許移開視線，一陣難以訴說、從胸口湧上的情緒讓我難以呼吸，我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可能曾經遭遇了許多我難以想像的風浪。

　　「平時我是不會強迫別人啦，但是……」上泉老師向我使了個眼色，指著我眼前空掉的碗，難不成……

　　「我幫你處理傷口還煮超～好吃的烏龍麵給你，你就這樣離開不會有點不好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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