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地獄回來，保護每年來我墳前獻花的女孩【連載版】 - 第八章，舊同學聚會

第八章，舊同學聚會

（一）

柔和陽光與通花窗簾雙雙協奏，窗外慵懶的鳥兒在電車纜上輕聲合唱，海港之上一片清朗。這樣的星期日下午，如果還在家裡工作，那真可算是一種罪惡。霍詠嵐偏偏是今天的犯罪者，自早上醒來後，她就在電腦前對著病毒的蛋白結構模型和一大堆不同資料發呆。這種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過去？霍詠嵐一直埋頭苦幹，到了太陽下山後，才將電腦關起來。

門鈴在晚上七時左右響起，霍詠嵐開門後，門外傳來一把周頌生久違了的聲音，他猜想：「是MK Yan？」

霍詠嵐戒煙已超過十年，近年每次聞到陳嘉欣滿身煙味時都頗為反感。她人未進來，霍詠嵐便先道：「不要在這裡抽煙喔，我最近氣管不太好。」

「好吧，那我先在外面抽一根才進來。」

夜裡燃起一點火，宇宙過去五分鐘。吸煙是帶著慾望的習慣，也是習慣性的慾望。刹那快感沉澱十幾年，陳嘉欣的煙癮深不見底。

陳嘉欣的撩人身材和鮮明輪廓一如往昔，如果在化裝舞會裡，她的確是一個麗人。只是這些年來，她舉手投足多了幾陣風塵味，而臉部的皮膚比起當年差了一大截，暗啞無光的臉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凹凸洞，嘴巴在談笑間散發著濃濃的煙草氣味，而聲音則變得像生鏽而缺乏潤滑油的引擎一樣沙啞。再厚的粉底，也遮蓋不住頹廢糜爛的痕跡。

她進來後，周頌生看著眼前這位舊同學，不得不慨嘆生活對青春的摧殘是如此殘酷。

疫情關係，H城政府規定餐廳現在只能提供三分之一的座位，故此霍詠嵐和陳嘉欣兩人商量過後決定叫日本料理外賣。

一切安排好後，陳嘉欣便開始抱怨最近不如意的生活：「最近公司生意很差，同事被裁走後我一個人要做兩個人的工作呢。」

「那太可憐了。」

「對啊，然後壓力讓我的皮膚又差起來，現在賺錢真的很難。」

「嗯嗯，真的，而且我看你的氣色不太好呢。」

「唉，周身病痛呀。」

「你有什麼病？」

「就是咳嗽和胃痛囉。」

「是煙抽太多了。」

「壓力大也沒辦法。抽煙可以減壓。」

「其實這是惡性循環來的。」

「怎麼說？」

「吸煙令身體不好，同時影響工作效率，而且又浪費金錢。這三項加起來就會帶來壓力，壓力大了你就抽更多煙。」

陳嘉欣不以為然，笑道：「小嵐你是不會明白的了。」

兩人閒聊半小時後，陳嘉欣又說要出去抽根煙，再回來室內時，她身上的煙味就更厲害了。聞到刺鼻的煙草氣味，霍詠嵐的臉明顯流露著不悅的神色。

陳嘉欣突然嘆了一口氣：「唉，現在根本找不到正常的單身男人。」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a5vnSWc
「你最近不是找到Patrick了嗎？難道……」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eJQswBex
「分手了。別擔心，不可惜，大家都沒有什麼感覺。」

「怎麼分手了？」

「他有老婆呢，H城沒有一個好男人。」

「那真的很壞耶，不過......」

「不過怎樣？」

「你真的沒事吧？」

陳嘉欣斬釘截鐵地回答：「什麼事也沒有。」

「那就好了。」

霍詠嵐看著陳嘉欣的臉，聞著她身上的氣味，覺得作為朋友有提點對方的責任，不識趣地說：「唉，是好朋友才跟你說，你這樣下去，就算有好男人也會被你嚇走呢。」

「我為什麼會嚇走好男人？」

「沒有好女人會一小時抽兩根煙的。」

陳嘉欣白眼一番：「小嵐，你不會明白的。你的命生得好，家裡環境好，工作也好。我的日子比較辛苦，抽煙減壓也很正常。」

比起來自中產家庭的霍詠嵐而言，陳嘉欣的家境實在算差，她與父親同住在舊區的唐樓裡，兩人收入都不高，每個月的租金並不容易負擔。

「其實我家裡真的沒你想像那麼好，經濟上是衣食無憂，但我自小就和父母很疏離，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好吧，不要說我的事好了。你呢，你最近有認識新朋友嗎？」1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PXOpYV7K
「你是指男生嗎？沒有，太忙了。」

「哎呦，你單身超過兩年啦，是時候積極一些。」

霍詠嵐一臉不在乎：「隨緣吧。」

「你還想著周頌生的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嗯。」

「你又沒有和他交往過，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就放不開。」

「你了解的，我就是一個執著的人。」

「其實你在執著什麼？」

「可能就是沒有在一起，所以才執著吧。他小時候和長大後分別跟我表白過兩次呢，我就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我喜歡他。」

「你這戀愛態度真像中學生。」

（二）

聽到霍詠嵐對自己的執著，周頌生又是感激，又是心虛。雖說對霍詠嵐有些餘情未了，但他明白人鬼殊途，早已放下要與她再續前緣的念頭，認為這只會害了她的下半生。而那天青青引誘他的時候，如果不是情況不許可，他真的可能會帶青青去日本玩玩。不竟大家都是亡魂，正好合適，而在日本路上有位冶豔的蛇精相伴，何不美哉？

「嚴格來說，我也不算好男人啊。」

偷聽著兩個女人訴心聲，這晚周頌生知道了很多關於霍詠嵐的事情。幾年前自己和她重遇時，恰好是她和交往數年的前男友分手後不久，她的情緒和精神狀態都不太好。而兩人相遇正正喚醒了霍詠嵐不要沉溺在過去，要迎接新的生活。可惜當她覺得可以重新開始時，周頌生又不在人世了。

霍詠嵐覺得自己逼不得已地錯過了一段她人生中本應發生的愛情。後來心情平復後，她曾嘗試調查周頌生的過去，「想知道多一些他的故事，但就想不到這麼困難」，結果當然是什麼也查不到了。之後她也有嘗試和其他男生談戀愛，但「不時還是會想起這個死人」。

「你醒一醒啦，他死了很久啦。」

「你呢？你也振作起來吧。」

這晚兩個女人好端端的聚會，想不到竟然吵架收場。霍詠嵐覺得陳嘉欣越來越墮落，陳嘉欣覺得霍詠嵐越來越孤僻。

周頌生心想：「你們兩個都是無可救藥的了。」

飯畢，二人無語，陳嘉欣默默地穿上鞋子，很快便離開了。她離去時，霍詠嵐就在窗邊看著她唏噓的背影，她腳步沉重，彷若都市森林中一隻受傷的小兔子，不知是否自己剛才的說話和語氣傷害了她？

霍詠嵐的眼眶微紅，並依稀凝著淚水，周頌生在一旁看著，心想：「唉，那又何苦呢。」

夜風微涼淚徹骨，霍詠嵐入夢後，周頌生幫她蓋好被子並將窗戶關小一些，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後，便逕自睡在房間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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