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小說徵文比賽:密室篇 - 空山（短篇） #1

灰黑色的房間有著挑高的天花板，能容納二十人左右的寬度，還有四面沒有任何裝飾品的水泥牆。7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x3Nri4pe
懸吊著的昏暗燈泡散發著朦朧曖昧的黃光，空蕩的房裡只有一張鐵椅，以及椅子上的男人，站立的女人，還有牆壁最高處一扇裝著鐵欄杆的小小玻璃窗。

但房間卻是沒有門。

仔細一看，四角牆面交接處都有一條難以察覺的細縫，天花板與牆壁接合處也有。

女人抬手輕拍了身旁的水泥牆，「鏗鏘」，牆壁卻發出了金屬的回音。

她踩著自己的影子前行，靠近手腳都被粗繩固定在鐵椅上的男人。

「鄭儒山。」她開口，極為漂亮的唇形泛著慘白，總是微微翹起的嘴角上是一道猩紅的傷口。

她繞到了男人的前方，單膝跪地，讓自己能直視男人的雙眼。

男人的雙臂被綁在椅背後，他頹靡無力地低垂著頭，一身髒亂，渾身覆滿未乾的淤泥，潮濕而破爛的衣服黏貼在皮膚上。

他暴露在布料外的肌膚滿是傷痕，青中帶紫，乾涸的血跡碎裂成片狀，無聲地剝落著。

男人的臉上也是慘不忍睹，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面貌。眼眶腫大，滿臉大大小小的創口，斑斕的顏色。

「鄭儒山。」女人又喚道。「看著我。」

男人動也不動。

沈默的僵持。

女人眨眼，伸手抬起了男人的下巴。

男人一張嘴，迅雷不及掩耳地朝女人的臉上吐出一口唾沫。

女人驚愕地抹臉，舉手便要扇男人一巴掌，但終究是在最後一刻，放下了手臂。

「你要恨我就恨吧。」女人看著男人歪了一邊的鼻梁，「但這一點也不能改變現狀。」

「喀嚓。」她飛快地把骨頭扳回原位。

男人模糊地發出了細小的痛哼聲。

「你得說出來，否則沒水也沒食物，我在三天之內一定會死。」女人說。

「與我何干？」嗓音沙啞破碎，冷冷的怒意，鄭儒山終於說了話。

女人不帶笑意地勾了勾嘴角，半闔上眼。

「你也會死。」她補充。

鄭儒山「哼」了一聲。

短暫的寂靜之中，女人又睜開她微圓的杏眼，細細端詳著他的臉，用目光描摹著他的五官。

「你把方法說出來，我就放過你。」她笑。「我答應不再去糾纏你。你可以忘記我。」

「滾！」鄭儒山低吼。

「我現在哪裡都去不了啊。」女人站了起來，走到窗下，抬頭。

是夜，透徹的玻璃外是一小片燦爛的星空。無雲，天空是點綴著寶石的墨色天鵝絨。

「我也希望能離開啊。」她喃喃道。「上一次，算我輸了吧，沒有讓你告訴我方法。但這一次，我會贏。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地說出口。」女人側過身，對鄭儒山的背影說道。

說罷，她背著燈光躺了下來。

暖色的燈火在她姣好的臉頰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她的眼中反射著閃爍的星芒。

睫毛顫動，她慢慢閉合眼皮。

許久之後，鄭儒山才幽幽地道：「原來......妳就是這樣看待我們的感情......一場只論輸贏的遊戲？好樣的，花思空，妳真是好樣的。」

指甲掐進掌心，他用力地吐出一口氣。

女人猛然睜開雙目，神色難辨，眸中深不見底的是漩渦般的複雜。

但最後，她卻還是緩緩閉上眼。

—

花思空做了一個夢。

夢到過去。

夢境矇矇地帶著亮白的光暈，彷彿與她相隔著一層虛無縹緲的薄紗。

似曾相識的場景，碧藍的天空，飄動柔軟的雲。

風徐徐地吹，落葉旋轉著墜地。

她開口，對著眼前靜立的人影說：「阿儒，我要做你的女朋友。」

她還沒聽清他的回答，身體便已經輕盈地飄起。

她低頭，望見躺在樹下的女孩，長髮絲綢般地鋪了一地，身體一半曝曬在陽光下，一半躲藏在陰影中。

女孩舉起手臂，從指縫間向天上看，滿面斑駁的痕跡，日光在她的臉上破碎，明與暗的交錯，她的眼睛水潤潤的，晶亮而靈動，似乎反射了所有的光芒，但那兩點濃墨般的瞳孔，卻又似乎是吞噬掉所有的光線。

她的唇間是一抹笑，輕且淡，但是很滿足恬然。

「思空，也出來一陣子了，我們該回去了。」

花思空感覺到自己伸手握住了一隻溫暖的手掌，對方一拉，她全身一晃，夢境便立刻換了場景。

她轉身，身體是一道優美的弧度，長髮在空中畫了半圈，嘴角微勾，豔紅的唇色帶著四分寒意、三分驚奇、兩分戲謔還有一分意味不明。

她將髮絲撥到耳後，輕聲道：「我回來了。」

—

花思空睜眼，目光清明地完全不似剛醒之人。

她艱難地吞下了一口口水，潤一潤乾澀的喉嚨。抬手壓下腹部的飢餓，她坐了起來。

貓一般地伸展全身，關節處發出了清脆的「喀嚓」聲。

牆上的小窗斜斜地灑入幾束陽光，細小的塵埃在空中浮沈。

花思空凝視著這一幕，靜止的背影祥和而安寧，髮色因日光照射而淺淡，金褐色的，柔順地垂在背上。

鄭儒山眨了眨眼，也醒了過來。

他恍惚地轉過頭，彷彿忘記了自己身處何地。

愣愣地注視著花思空，他目光迷離，眼底是說不出的感情。

疼痛與飢餓令他眼角抽搐，也讓回憶潮水般地鋪天蓋地而來。

—

深夜。

大雨滂沱，路燈下黑色的汽車不快不滿地行駛著。

鄭儒山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專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

雨刷一下一下地畫出半圓，雨滴瘋狂地拍打著車窗，亮白的車燈被雨絲切割成千萬段，光線透不過去也照不遠。

汽車轉彎，駛進了巷子裡。

一輛銀灰色的車子卻在轉瞬間從黑暗處現身，滑到了鄭儒山眼前，擋住了去路。

強烈的燈光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瞳，鄭儒山不禁抬手遮臉。

對方的車門卻緩緩開啟，一把巨大的黑傘先探了出來，接著是一條手臂，一個人影。

那人走近，鄭儒山只覺得他一舉一動間透著熟悉，但他的心卻隨著那人的每一步的靠近而逐漸冰冷。

心臟在劇烈地收縮，呼吸加快。

他終於能確認，來人必定是花思空。那曲線，那姿態，那步伐，他不會認錯。

說不清原因，他的手腳在大腦反應前便開始飛快地動作，眨眼間車已經開始倒退。

但卻已然遲了，後路被兩輛車堵上，前方花思空仍在一步一步地接近。

鄭儒山無法踩下油門。他一咬牙，打開車門，跳了出去，頭也不回地衝刺，不顧雨勢向前衝，他繞過花思空，拼命地奔跑。他能感覺到後方有人在追趕，甚至還有摩托車的聲音。

猶疑著是否應該跑進店裡，因為他不確定那些人會不會當眾動手。他不願連累無辜，但對方來勢洶洶，鄭儒山似乎還跑錯了路，前面是死巷子，右邊路口早有人提刀在等待，他暗道一聲抱歉，低頭闖進了轉角的便利商店。

店員被渾身浸溼狼狽、氣喘吁吁的男人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店裡便又奔入了四五個滿面不善的男女。

鄭儒山身後是一排冷藏櫃，他後背抵著櫃子調節著喘息，雙臂舉起護在身前，重心壓低，眼神凌厲，來回巡視著每一位敵人。

花思空有意無意地站在他的正前方，面無表情，彷彿看著一個陌生人，臉上沒有一絲平時的慵懶散漫。

她與身後的四人圍成扇形，手裡都拿著白晃晃的利刃，嚴陣以待，虎視眈眈。五比一，但他們卻沒有半分勢在必得的自信。

雨水聚集在鄭儒山劉海的髮稍，凝成一顆剔透的水珠，水順著黑髮流下而越積越大，最終承受不住，猛然墜落。

水滴碎裂四濺的那一剎那，五人以花思空為首地撲了出去。

鄭儒山自小便受格鬥訓練，身手不是一般的好，眼明手快，閃躲迅速，但奈何孤身一人又手無寸鐵，五人無止境地輪流攻擊，不給他半分喘息的機會，一點一滴地磨去他的體力和意志。

但鄭儒山想得極為清楚，只要拖到警察到來，那他便得救了。

他可以感覺對方不是想要他的命，而只是想將他帶走。這讓他壓力倍減。7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7cVJHoTA

而他對原因再清楚不過了。7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BM3cqKfF

時間過了許久，但又似乎只是過了幾分鐘。

鄭儒山的力氣隨著汗水滑落而不斷流失，每口呼吸都是掙扎，刀刃留下的傷口木木的發麻，意識在剝離，他覺得自己遊走在清醒和昏迷的邊緣，肌肉沉重得彷彿是鐵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和血腥味提神。

便利商店內貨物散了一地，飲料和餅乾在地面混成了爛泥，慘不忍睹。

—

鄭儒山累得頭腦昏沈、視力不清，敵人的面容已模糊，他卻發覺自己頻頻地望向花思空所在的方向，眼裡不知是祈求哀痛多一些，還是憤怒與質問多一點?

恍然間，他竟聽到警車的鳴笛。

一不留神便被推上了冰櫃，骨頭幾乎全散了架。

那漸漸轉大的聲響卻帶給他全新的鬥志，他定下心來，重拾章法，拳腳又虎虎生風地施展開來。

除了花思空的另外四人都露出了不耐的煩躁，紛紛皺起眉頭，交換了幾個眼神，揮刀的速度更是快上了幾分，但花思空卻仍舊不緊不慢地攻擊著，莫測的神色讓人讀不懂她的心思。

打鬥越來越混亂，那四人手下越來越不留情，各種刁鑽惡毒的招式都出現了，另鄭儒山疲於應付。他臉色潮紅但唇色慘白，膝蓋開始顫抖，手臂漸漸抬不起來。

「砰!」眾人驚訝萬分地瞪視著花思空手中冒煙的槍口，原本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店員頓時尖叫了起來：「啊！槍，有槍！死人啦！」

花思空的臉孔被淡色的煙霧所遮掩，眼神暗而深，嘴脣輕抿。白煙散去，她緩緩放下舉起的手臂。

其餘四人也不再怔忡，匆匆將昏死過去的鄭儒山扛起，便和花思空一齊跑回車上，一刻也不耽誤，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汽車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雨簾之中。

—

警察到達時早已人去樓空，便利商店裡除了一名店員滿面淚水地呆望著他們，和滿地打鬥留下的痕跡，便只剩下那一灘怵目驚心的鮮血證明一切曾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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