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 委屈求全？

兩個月後。

醉仙樓依舊揚著嗆鼻的各式胭脂香和濃郁的酒氣，就連那千里迢來的古松香也比了下去。

也罷......古松香心不在此，本來就不是青樓裏該有的香氣，就讓那繁花爭妍吧。

疏影獨自坐在梳妝桌前，卻是在看著書卷，而不是打扮著。

「姑娘你說，這李公子是不是看上了姑娘啦？三天沒事的就來找姑娘......」疏影的侍女也不是個傻瓜，傳話的次數多了，她也知道大概是什麼事。

「別亂說，李公子沒有來找我，找我的是城西張家的那個紈絝子弟——張廷雲。」疏影抽了抽嘴角，冷笑了一聲，倒不像是在笑侍女的穿幫，而是在笑自己心底裡的淒涼。

「是是是。是張公子，是我一時記錯了。那你現在要不要去見他？」

「我換身衣裳便去。」疏影緩緩走進臥室，侍女小善卻突然開口了。

空氣瞬間凝結。

「姑娘啊，有些話我不該說的，也得說......這醉仙樓的花魁之位向來是極寒的，是透心的那種。大廳台子後面的那個木櫃放了醉仙樓幾十年來的記事，寫得......都是些淒......淒慘的故事。」小善眼角泛著淚光，話中的每個字都開始顫抖起來。

「小善一家多年來都守著醉仙樓花魁，那金漆的牌匾看多了，便懂得背後的道理，花無百日紅......小善知道姑娘還有身分在身，但李......不是，張公子也許真的是個好靠山。能為姑娘覓得良緣，平穩地過完下半生，小善就算拼了命也願意。」小善跪在那木地板上，不斷地叩著頭，盼得就是她家的姑娘能早日上岸，遠離這女子的苦海。疏影年紀也不輕了，總不可能再守著這位子個五六年。

小善明白的道理，疏影也明白。以他跟李詡的交情，她如果是有心嫁入他家，李詡很可能不會拒絕。正室也許是妄想，但當個妾室絕對可行。朝中不少老爺的家裡也有這麼一個出身的女子，絕不是先例。

「姑娘，我知道你放不下的是過去，是尊嚴。但當這女子，富貴又安穩的生活，誰不想要？」疏影的心中的大石動搖了，掀起了一陣風塵。

疏影也曾經去找過那木櫃裡頭的書。

永嘉十八年，張裕芳久病不起，與世長辭。

御慶二年臘月二十三，羅紹蘭在城南客棧上吊自盡。

之後......應該就是疏影的名字了。

誰不怕死？說不怕死的，都是騙人的。

「你，不必再說了。我的人生也該由我來決定一回。來，為我更衣。」疏影的雙眼像是堅定的山石，寧可為愛犧牲，不為利益而委屈。她多年來在各方勢力裡求存，拉攏資源，難道不是為了自己人生的話語權嗎？

城中富家子弟多不勝數，若她有心低頭，放下身段，只為富貴而活，到處都是生路。

只可惜多年來，這醉仙樓的花魁都一個性子：寧可當冬日裡的傲骨寒梅，也不當洛陽城裡的富貴牡丹。

淚水漫溢了疏影的眼眶，把眼前的雕樓瓊宇都模糊了。

還不是一個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