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 - 聖上之意

上一刻的銀絲糖鬧劇，突然安靜了下來，兩人坐在榕樹下，看著旭陽緩緩地落下，帶著一抹彩霞，照亮了榕樹的每一條鬚根。

那金絲矗立在空中，照亮了疏影明澈的眼眸。

「疏影，其實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說吧。」

「嗯？真的要我說？」

「說吧，少嘰嘰歪歪。」

「我現在偽裝的身分被皇上發現了。」疏影本來坐在榕樹下的石子上，突然猛地跳起來。

這可是欺君之罪啊，後果可以很嚴重的。這樣的事，李詡還想要瞞著她。

她不願他的人生被寫上一個污點，更加不想他失信於君皇。

疏影想起來，三皇爺心思陰沉，李詡這些小把戲根本難以瞞過他的聖眼。

他們在做的事情是如此的幼稚，以為隱藏身分就可以瞞過天下人。

「這樣你會被處罰的，不行......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平日處事不驚的疏影也慌張了起來。

李詡輕輕地拉著疏影的衣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讓你嫁人，他找了京中袁家，家中的風氣尚算開明，對上幾代都有青樓出身的妾室。你為皇上他的江山付出過不少，他自然不會虧待你。」

「我的罪，皇上沒有追究。皇上甚至可以讓你當上京中第一人，以這種身分，帶著不輸任何人的嫁妝，當上正室。皇上只是輕描淡寫地跟我說，這事目前其他人還不知道。」李詡看著地上斑駁的石磚，不予任何表情地說著。

他知道表現出任何表情、任何情緒，都會讓他心如刀割。

他其實可以選擇憤怒，但憤怒之後，他發現了自己的有心無力。

他也可以選擇傷感，但傷心了之後，他發現他根本沒資格傷心。

該傷心的是雲疏影，他沒這個資格。

他可以繼續身居高位，大不了只是心中為疏影惋惜幾個月，但疏影失去的是自己的信念，甚至是整個人生。

而其實李詡知道皇帝對疏影所謂的「恩典」是什麼意思，根本不是恩典，而是賠償。

多年前，他為了一個傳說中的盒子，殺她全家。

可惜現在疏影還被蒙在鼓裡。

「皇上果真當我是想要身分地位的女子......替我謝過皇上的好意。疏影身分低賤，心知肚明，不配嫁入豪門......更不配成為李大人的妾室。」前一句只是皇上對她的試探，後一句才是皇上想要的答案。如果她就這樣答應嫁入豪門的話，未來不僅會受盡白眼，還會瞬間失去李詡對她的信任。

她，就真的是個只為身分地位而無所不為的女人了。

畢竟李詡在朝中有頭有面，位高權重，更是皇上一手扶持的朝中清流，娶一個青樓女子當妾室有壞朝綱，帶壞整個朝廷的風氣。

更重要的是，皇帝無法讓一個曾經掌握京中不少情報的棋子跟一個位高權重的臣子走在一起，哪怕只是個妾室。

「疏影......我想你幸福。」

幸福，談何容易？

在富貴人家裡過完一輩子，就算是幸福嗎？

每天心裡念著心上人，卻永遠都無法見面，就是幸福嗎？

幸福太難，難到雲疏影想也不敢想。

晶瑩的淚珠從疏影的眼眶裡流出來，像是一粒粒經過打磨的珍珠，閃爍著如白雪般的柔光。

夕陽漸漸變得模糊，遠處的城門跟落日餘暉混在了一起，就好像一幅送別愛人的畫一樣，以惋惜之情誦唱著雋永的送行短詩。

他攬著疏影的腰，用手抹乾了疏影臉上的眼淚。

「疏影，你在我的心中，已經是我的結髮妻子。」

但他始終沒辦法為一個愛人，放棄自己報效國家，改革朝廷的夢想。

「對不起......」

疏影抿了抿嘴，良久，才轉過身說：「就此別過。」

離時，橘紅的暖光痕跡照亮了他們的世界。

有些愛就像霧裡探花，美得讓人窒息，卻不能擺明，走前去看了，反而就不美了。

青與紅，彼此牽絆是濃還是淡，從命裡身分地位早就定了。

是他們不再見面的是——命。

「我會叫人捎信給你的。」

落葉無情，捲過一片來自北國的寒風。

埋藏在土裡的真相，終有一天會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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