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屬於我們的獨特戀愛關係》 - 9. 潮州食店的你問我答

翌日下午，藍天發短訊給我，相約我到街市吃昨天說的米芝蓮潮州食店。

我心裡充滿期待，可是又感到藍天對我是如此輕描淡寫，那是友善的待遇。他就是愛隨街搭訕有餘的人。

也合理，一見鍾情的是我，不是他。

在意的也只有我一個。

若果藍天是那種過份主動、獻媚的男人，便不吸引了。

他會否感受到我內心的漣漪？

事實上，我並不討厭這樣的內心小劇場。

和前男友分手我的心情還沒有如此激動。

我習慣否定情緒，一旦發現壓力或任何負面情緒，都會選擇壓抑和逃避。

心情浮燥是不成熟的表現。

加上，見識的事多了，生活並沒有太多新鮮或令人激動的事發生。

久而久之，我的心情總是很麻木，不會大悲大喜。

有人說要愛一個人之前，首先要學會恨。

愛與恨都是一種感受的能力。

愛的反面卻不是恨，而是冷漠和麻木，失去了感受的生命力。

為何我對前男友如此麻木，總能保持理智，是我不愛他嗎？他可是我的初戀阿！

大概是我忘記了吧。前男友也曾經讓我很心動、每句說話都讓我左思右想，牽腸掛肚。

藍天喚醒了我沉睡感性的心靈。

我對藍天的感覺沒由來、也沒法解釋。

能理智的便不是感情。

想起Miki說過想像我一樣理智。

這是個假像，這只是對他人的遭遇沒有共鳴而已。

我從未感受過她的疼痛，我始終抽離。

＊

藍天這次也帶著廢柴和白泡和我見面。街市對寵物友善，很多狗主人和愛犬在一起，這是狗主才會聚集的地方，像是在公園聚集下棋的伯伯、或是在咪錶停車場站在一起聊天的叔叔，畫面饒有趣味。

我和藍天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為愛犬鬆綁，轉眼間廢柴和白泡便自行到其他座枱與其他狗隻交際、玩耍。

由藍天發板選食物，他有禮貌地詢問我的喜好，是否吃內臟、喜歡吃什麼海鮮。我告訴他我沒有東西不吃，但想要吃鵝腸。

我說，當藍天的狗自由度很高。

藍天問我要不要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我沒他好氣，翻了一個白眼，說不，現在的我更自由。

他問現在的我有多自由。

我說，心情好的時候出現，心情壞的時候便躲起來，想去哪便去哪的感覺，很好。

藍天問我，心情常常不好嗎？

我說，我看起來像是心情不好嗎？也許吧。一個人住後心情壞了，太多時間想有的沒的。

藍天說，那你應該加入牠們的一份子，我倒覺得牠們更自由。

我問，你又不是牠們，怎知道牠們感到自由。

藍天說，他早已說過，小狗們自願被眷養的，這是牠們幸福的選擇。牠們的眼睛都在笑，眼神騙不了人的。牠們最大的煩惱是主人何時回家。

我說，是人是狗，早已注定。下輩子吧，我會考慮去做一條快樂無煩惱的小狗。

藍天問我到底為了什麼心情不好。

我說，剛剛說過阿，一個人太多時間胡思亂想。

藍天說，胡思亂想都總有些原因吧。

我說，工作是我的感興趣的，能和許多顧客建立良好關係，沒有什麼不滿，不富有也不貧窮。能相信的朋友不匱乏，雖然能約見面次數不多。

藍天說，聽起來倒是沒有什麼值得不愉快的事。

我說，對，但也沒有什麼值得很愉快的事。與其說心情不好，用無聊更貼切。如果能量值是一副圖表，那會一直是貼近零的數值吧。

藍天問我，是因為分手嗎？他有印象上次吃宵夜時，心妍說我剛剛分手。

我說，為何你的腦容量都用來記著沒用的事。

藍天說，那是我唯一得到有關你的資訊阿。

我說，是阿。我過去五年都在一段穩定關係中，現在的「自由」是由分手換來的。

藍天問，這種自由是你想要的嗎？

我沉思——認真想了一想，回答他：我不曉得，但至少我能肯定我不想被束縛。

藍天靜靜地聆聽我說話。

我補充，前男友想要結婚，我不想，便分手了。還有，你上次送我回家時說了一句話讓我很在意。

藍天問我指的是哪一句。

我問藍天，你說「關係的定義是一切煩惱的根源」，到底是什麼意思？

藍天沒有回答，反問我為什麼不想結婚。

我問他，為什麼要用婚書來限制人類的關係？難道不簽紙，便不能在一起嗎？

藍天說，對阿，所以你們煩惱的根源就是對於夫婦關係的定義。你討厭被所謂責任綁死，我明白，我討厭死了這種情緒勒索的關係。難道不定義，關係便不存在嗎？發生過的回憶就會被否定嗎？

我說，別人聽到你說想結婚便是情緒勒索應該會把你罵個狗血淋頭，沒責任心的渣男。那麼你是談過多少次戀愛？難道你之前都沒有被大眾定義的女朋友嗎？

我記得他的樂團好友阿風說過，藍天總說自己是母胎單身。

藍天說，當然有過。只是許多事情都只因她是我「女友」、我想當一個「好」男友的原故才去做，例如情人節、聖誕節送禮物，便不是發自內心去做；也因為有了「女友」，「所以」不能和異性單獨吃飯、要減少聯絡；也要求三五七時報到，不然便會大怒發脾氣，彷彿我欠了她的。

我說，女友一定說，如果你愛她，便會這樣做，也不會與別的異性聯絡。

藍天說，戀愛談的是責任還是教條？朋友不是男生，便是女生。若要擔心，那不用上班、也不用外出，幽禁在家不用接觸出外面的人最安全了。

我說，也許是你沒有給她足夠安全感，才會有這種行為。

藍天說他從不搞失蹤或是忽冷忽熱，也很願意和伴侶溝通。與其說沒有安全感，不如說是觀念上的差別。

我說，社會的文化一直如此。

藍天說，我不曉得是要討好她還是要滿足社會的期望。現代的交往很累。

我說，所以你說分手了？

藍天說，當收獲少於付出，兩人相處的時間傷心的時候大於開心，即使相愛，也沒有勉強維繫下去的理由，那只是不甘心而已。

我問，愛總是連帶責任，一段關係也不會只有愉快的部份。稍遇到不順手便分手，沒有一段關係能走得遠吧？雖然因不想結婚而分手我沒有向你說教的資格。

藍天說，所以我才說關係的定義是一切煩惱的起源。在我看來，每一個人都是自由獨立的個體，我們沒有義務去對誰負責，全都是自己的選擇。愛就是愛，沒有分別家人、戀人、朋友的愛。因為愛，所以我願意花時間與你一起，互相吸引，而共渡一生是自然的結果。

我說，若果相處得不好，也不會有下決定分手的壓力。就像好朋友，不會限著每天短訊報到，因為沒有義務，不會有hard feeling；而我若願意，不用教條所迫也會每天與他分享。

藍天說，相處不好，便像小學升班一樣，自然分開，沒有無謂的佔有與捉緊不放的決定，因為你不曾佔有一個人。沒有在一起，也就沒有分手。

我說，好簇新的概念。那朋友與情人有何分別？

藍天說，因為只有愛在心中，再也沒有劃分朋友或情人。用社會的詞語來說，今天我跟某個女生像是情人，明天又變回家人，後天又是朋友。關係和兩人相處的模式每天都在變更，故難以下定義，但愛總是存在的。

我問，那你到老也打算自己一個住嗎？有生兒育女的打算嗎？

藍天說，暫時沒有打算。

我說，若打算生孩子便不適用了，始終都要限制於社會法律的框架，也要簽紙結婚，而我也沒有這個打算。

藍天說，若有必要也會結婚吧，但那只是形式上。實際的關係比定義的排序更前。結婚提高了人們分開的成本。

我說，所以你才告訴阿風你是A0。聽起來很理想化，我突然有點明白前男友了。若我的另一半是如此，的確很缺乏安全感，沒有承諾帶來的牽絆，彷彿隨時也會離開似的。我的界線是結婚，而你的界線更低，是男女朋友。

藍天說，離開並不可怕，拼死捉緊不適合的才更可怕吧！那種互相消耗的關係多沒意義。

我說，像是同屋主的關係。兩人共處在同一空間，各自投入自己的世界。不是安心的那種寧靜，而是逃避交流，回家插鎖匙竟要深呼一口氣，因為不知有什麼東西要和對方交代。交代跟分享不同，交代是責任，帶有壓力的。

藍天說，就是因為這樣，你才猶豫，不想結婚。不去管愛不愛了，只說適不適合，真的要這樣過一生嗎？

我說，相愛也許能解決任何難題。

藍天說，可能是一個月，可能是十年。當其中一人的心先被定義耗盡，遊戲便完結了。價值觀和性格是很難改變的。

我說，只要有心，人還會改變的。事事都不講溝通便說要放棄，你的想法太消極了。

藍天說，不是你太樂觀、理想化嗎？那你為什麼不和前男友協調而要分手？

我思考後回覆，說白了，我最近也常思考過個問題，也許我只是不夠愛，沒有心思再一起解決。

藍天說，強迫而來的承諾，最後換成多麼傷痛的離別，還不如當初就不給呢。

我說，這就是人生，各式各樣的離別，逃避不了的，好好享受、祝福、接受。失戀也要學習。

藍天說，關係的延續不一定以結婚形式的。一生一世是兩人相愛自然的結果，婚姻只是用來保障、束縛大家的產物。

我說我很大程度上同意，但社會不是這樣教導的，我們終究受關係的定義影響，才會不停對此質疑和感到矛盾。

藍天笑說，也許有不少人跟我有同樣的想法，默默地實行這種主義。至少我也認識不少朋友是這樣想的。

我問，有什麼名堂嗎？

藍天說，叫自由戀愛主義好不？

我說，不錯。

這個飯局很奇怪，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說話不斷，我卻好像沒有實質瞭解到藍天的什麼——他家裡有誰、平常都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他跟我一樣獨居，一人吃掉兩份滷水豆腐，還有跟我討厭結婚，一樣討厭確認關係，是祟尚他所謂自由戀愛主義的人。

還有他有一把令人融化的溫暖聲線。

真的有沒有定義關係又能一生一世的戀愛嗎？我們需要只與某個人一生一世嗎？

若世界的規則如他所講，沒有關係的束縛，社會發展會變成怎樣？

是否繼續貧富懸殊，有能力、條件的人有很多女伴，相反則是身邊異性緣缺乏？

愛情所帶來的妒忌感、佔有慾、陰暗面，大部分人能控制嗎？天下能不大亂嗎？

「生日快樂。」

和藍天吃完晚飯，他送我回到家樓下。

我從銀包掏出現金給藍天。

他說因爲我生日，不能讓我付錢。我堅持AA，付錢給他，藍天不肯收。

最後我待藍天離開，用電話強制轉賬給他。

他一定覺得我很無禮和奇怪。

我不知道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不喜歡有拖欠別人的感覺。

這是自順風車及到酒吧撞見散步後，我們第一次作朋友關係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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