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日誌 - 2021-2-2 攝影師與小小鋼琴家(思賢視角)

2021-2-2 星期二天晴清涼

（歐皇音樂才子）許思賢視角

「喂！」黑仔王突然從我背後用力一拍，手中的筆震動一劃，把紙割穿了。

「啊，你做甚麼！」嚇我一跳，有點煩躁，在專心溫習時被作弄真的不合時宜。

「找你玩，在寫甚麼？」黑仔王繞到旁邊看我的筆記，

「德文嗎？唔……」他眉頭一緊，扁著嘴。

「是，快要考試了。」

「你說德語班還是奧地利那邊的入學試？」黑仔王意外地很清楚呢。

「兩樣都是……德語班比較快。」我中五時有輕輕提過想去奧地利學音樂，但那時未拿定主意，沒有特別討論，更不敢討論，就像在阿修面前說我要離開，明明只是我一廂情願，搞得怕他傷心一樣，真是想像過頭了。

日子逼近，3月我要下定決心報名，而且我未必考得上……

「所以決定去奧地利了，我會想念你的！」黑仔王珍重地拍拍我的肩頭。

「都未開始，說甚麼呢。」

「畢竟你喜歡音樂，又真的有才華，其實是意料中事，」他跨腳反方向坐在我前面坐位，雙手把椅背抱在胸前，頭壓在椅背上望向我，

「是不捨得阿修吧，要夢想還是要愛人？」

「胡說八道！」我不想承認他說得沒錯。

其實我己經選了，不是嗎。

只好每天看著阿修，珍惜和他一起的每分每秒。

黑仔王哼了一聲，道：

「可不可以不彆扭呀你！喜歡就說，就告白吧！兩個都這樣！留學有甚麼大不了，每天通訊很難嗎，就要瞞著對方，連報名考試都神神秘秘，我不問你就不說？誰都知道你學德語是要去留學！考上了才跟我們告別，考不上就當沒事發生？」

別一瞬間把我的想法原原本本說出來！

「喂！」我警告一聲，但不懂反駁。

「說實話啦，我們認識了這麽久就坦白說呀！」黑仔王完全無視我。

「沒事，你說太遠了，」我始終沒勇氣坦白，加上在正午的課室裏，實在不適合說，把話題拉回留學：

「我只是想試試去報名，連有沒有機會考試都不知道，現在說太早了。」

「唉。好啦好啦，隨便你。我快變成煩人的老媽擔心女兒的幸福。考試加油，我們都支持你，記住這一點就好了。」黑仔王站起來，

「對了，放學又有辯論比賽，這次是我們對知行書院，你過去看嗎？這次阿修都去！」

「好呀。」我當然去看決賽。

＊

第一次來知行書院，我們都化身遊客到處張望。約哥和博一心正凝神欣賞數學科壁報，我完全沒有興趣，跟著阿修、黑仔王和班幼羚走到小賣部，買了薯條和瑞士汁雞翼當下午茶。等到時間差不多，就到禮堂就坐。

台上的葛浩和洛有容充滿自信，表現極好，這次約哥很少跟博一心解說，她看來都聽懂，不得不說她進步了很多，英文分組的作文也愈寫愈好。

剛剛洛有容的論點太精彩了，我忍不住轉向阿修道：

「這句絕了，你覺得……」

阿修睡得不醒人事，頭沉沉向下，快要倒地，我盡量低調地扶起他。

真是的，比黑仔王更能睡。

阿修一直睡到比賽完結，在頒布結果時醒來，葛浩、洛有容和中五學妹站在台中央燦爛地笑著。

「果然贏了。」阿修未睡醒的嗓音響起。

「是呀，可惜你看不到，中間可激烈！」黑仔王興奮地站起來，我們也準備離開。

「接下來就是冠軍賽啦！Wow！」洛有容跑到觀眾席，和班幼羚、博一心擊掌，

「Wow yeah wow～！」她的臉比害羞時的博一心更紅，笑容滿面。

即使冠軍賽輸了，香城也拿到亞軍，已經為學校爭取了好成績，辯論隊壓力全消，下一戰是更純粹的實力對決。

「呼……對手是杏壇吧？」葛浩握緊拳頭緊張一問，

洛有容查看短訊消息搶先回答：

「是！那邊的比賽也剛剛完了，杏壇獲勝！」

「好，這次要贏！」葛浩和中五學妹異口同聲，鬥志激昂。

我們走過知行書院的大門，各自回家。阿修與我同路，走在旁邊。

「阿修，」我不自覺地叫了他的名字，卻不肯定該說些甚麼，

「……你最近都失眠？剛剛睡了全程呢。」

「睡得不太好吧。」

「有煩惱嗎？」有就告訴我吧！

「沒有，」他看我一眼，神色略顯飄忽，

「沒有呀。」

是這樣嗎。

＊

5、6年前

終於考上香城書院了！香城的音樂學會享負盛名，在學界比賽中獲獎無數，公開表演精彩絕倫，我升讀中一的第一天，踏進校園的第一步，就是為了加入音樂學會。

當時家人都擔心香城壓力大，勸我讀不上就轉校，但我一意孤行，讀E班也沒所謂，成功當了鋼琴演奏成員比一切都好！

然而，成績跟不上，被班主任約見家長，勸說我退出音樂學會以專心學業，不然很大機會留級，如果成績再不達標就「誠邀」我轉校。我不得不從，在離開學會的前一日，待所有人都離開音樂室後，一個人彈了一會鋼琴。

一個人靜靜流淚。

不知道為甚麼當時如此堅持，如此易哭。

畢竟還是小孩子呢。

小小的我對自己說：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努力了兩個學期，家人和老師都對驚喜萬分，我考上D班了。

新的一年，我再次坐在鋼琴前，音樂學會會長知道我幾經辛苦才回來，對我特別關心。會員們常常主動和我談天玩電玩，玩多了就嚷著要我幫忙抽卡，不時帶一群不認識的同學加入，又有女同學靜悄悄地在音樂室門外偷聽，從這時開始，我就被人稱作歐皇音樂才子。

「才子」真的不敢當。

某天，音樂學會要拍活動宣傳片，找來了電影學會的幹事來幫忙。一位黑眼圈特別深的男同學負責拍攝我的鋼琴獨奏，他要拍特寫，走得愈近我愈怕，比鋼琴考試更可怕，緊張得雙手顫抖，琴鍵按得不精確，音調失準，非常苦惱。

拍攝了好幾次都未如理想，我甚至想要放棄，改拍別的同學好了，為甚麼一定要拍我呢。

誰知那位攝影師告訴我：

「你是最有熱誠的人，因為重視所以才緊張。」

為甚麼他會知道？我跟他只不過相處了不夠1個小時。

他又告訴我：

「透過鏡頭，我知道你不是演戲的材料。」

……

的確如此。

「但你很真誠，緊張就彈一首表達緊張的曲子吧。」

不失為一個方法，但一時三刻想不出哪首歌適合。

「自己作吧，你不是會作曲嗎，把感情放進去。」

嗯，好。

我想了想，準備動手。

「快點，我趕著回家！」

突然把感動洗清！他的耐心用完了，感覺被欺騙！

我轉轉調子，隨心彈了一首不知名的樂曲，不算特別好聽，但起碼旋律流暢，力度正常，音準無誤。

攝影師一句「Good take！」，說完頭也不回便走掉。

我不明所以地望著他的背影，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用再錄影，真是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我把他的話全部記住了。

保留著這份複雜的心情，回家後在鋼琴上一邊回想一邊彈奏，彈錯也繼續彈，不通順也繼續彈，不斷彈不斷彈，慢慢就變得順滑，情感也明確跑出來了，為甚麼會這樣呢？

我喜歡這種感覺，過往的我太死板了，心情抒暢了不少，不用思考，不用選歌曲，隨心所欲。

把這個態度也放到學業上就好，不等於不努力，只是留空間給自己。

到底是幸運還是勤奮都不清楚，中三那年考進A班了。

和我同班的，有一位在同學之間非常有口碑的攝影師，每天頂著一雙黑眼圈，他叫白修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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