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一個無牌輔導員，可以令你每日重溫同一件事。//《記》 - 1，2，3——笑！（一）

「Hi，我可以點稱呼你啊？」郁善悅進門，她的興致比我還高幾分。

「你好準時喎。」我說，其實她早到了十五分鐘。

「當然，約咗㗎嘛！」她說。

郁善悅約了我下午六時見面。

她向我介紹，她是一名社工，現職青少年外展工作，早前做過青少年及兒童的中心服務。

社工為什麼要找我呢？他們學習的技巧和實戰經驗都應比我多，更不用說工多藝熟，應該可以自我排解所謂的憂愁吧？我有點擔心相形見絀，始終，對方是比我年長十年的大姐姐。

「你好似好緊張喎。」郁善悅笑。

「冇啊，第一次喺呢個場合認識社工。」我說。

「好啦，咁我都開始講啦，唔阻你收工。」她調皮地笑。

她的笑容，真的很燦爛，像太陽一樣，總有不熄的光芒。

郁善悅還是一個高中生時，她有一個心儀對象，顧明笙。她一直暗戀他，沒有想過將心意宣之以口，因為他身邊圍繞了太多耀眼的女生，而她只是胸部下的小小一顆痣，無法被記取和留意。

暗戀也有好處，但凡心意沒有被識破，也能有繼續下去的正當性，心安理得地演獨腳戲；雖然沒有觀眾，但她這一枝獨秀的演員的努力會使自我感動，持續地喜愛「愛人」的感覺，真讓她欣賞如此默默無名卻堅持不懈的自己。

直至，她將秘密告訴了好朋友苗穎山，她的獨腳戲便有了一個小小的旁觀者。

「點解嘅？由幾時開始？」

「中四啊，當時我哋坐前後，就留意多咗佢啦……」

Girl’s talk使郁善悅無法對好友隱藏心意。

苗穎山是她中一開始就結交的密友，她們做什麼都一起，是孖公仔，也是兩姊妹。常常戲稱，如果將來沒有着落，就一同儲錢買姑婆屋。

「唔好啦，我先唔想孤獨終老，一定要結婚㗎我！」苗穎山笑。

顧明笙和苗穎山的選修科全部相同，她便替郁善悅留意他多一些，幫忙看看有沒有其他女生接近他。

郁善悅總說他很好、很好，為人細心溫柔，努力向上，和其他幼稚的男生完全不同，雖然文靜內斂了一些，但只要願意主動靠近他，也能好好相處——這是她暗戀期間的觀察。

苗穎山已經聽慣顧明笙的優點，想着郁善悅的愛意，再留意顧明笙之時，她竟也有心動的感覺——他真如好友所言那般可愛。

啊，怎麼可能。

苗穎山和顧明笙在共同的選修科上坐得很近，她經常和他聊天，功課不懂也問，隨便嬉鬧幾句亦無傷大雅。慢慢，她真能以郁善悅的眼神看待他，心想，唔怪得阿悅會鍾意佢。

顧明笙內向，被與自己完全相反的苗穎山吸引，無法從思維跳脫、言行爽朗的她身上移開目光。

顧明笙向苗穎山表白，她答應了。

郁善悅也知道了。說來諷刺，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們牽手，只聽流言，她是決不會相信的；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她暗戀的男生，這個雙人配搭竟然還有點合襯，使她的自卑無所遁形。

「點解？」她問，不敢相信。

好朋友，就是這樣吧，有着相似的喜好和眼光，所選擇的男人，無獨有偶，竟是她心心念念的一個。

「我唔係有心傷害你，我發誓，我真係因為你所以先留意多咗佢。」苗穎山慌亂。

「然後呢？」郁善悅沒有質問之意，她只是覺得，很震驚。

她無法怪罪苗穎山，講真，一無插足二無出軌，她能用什麼罪名定案？苗㯋山也是一個有血有肉、處於青春期躁動的女生，如她一樣動了心，和兩情雙悅的對象一同戀愛——

這不是「錯」吧？

只是，郁善悅十分委屈，而她，無法分享。因為沒有人知道她喜歡顧明笙，唯一知道的人，也不會再抱着別無異心的想法聆聽。

如今，她才是那個不被愛的、可惡的旁觀者，充滿嫉恨和傷心，難以釋懷，卻強逼自己寬容。

而苗穎山，則百口莫辯。

她愛郁善悅。

她曾經妒忌顧明笙，似隔空搶走了她的好姊妹。

但當她以愛郁善悅的心、以一雙因而有愛的眼睛看他時，又覺得他真如好友所言般美好，也如好友一樣——喜歡了他。

她做出了好友也會做的選擇，和顧明笙一起。

「佢當時係咁樣講。其實我都理解。」郁善悅歎氣。

「咁你嘅感受係？」我問。

我很好奇，她來跟我分享一段陳年往事的目的為何，理應，已成過去。

「好少表達自己嘅感受添，」郁善悅翹頭髮：「我唔開心。」

有些傷痕，為人生的路刺穿了一個薛定諤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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