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係一個無牌輔導員，可以令你每日重溫同一件事。//《記》 - 互相成就（三

那一年，李星學五歲，懵懂的他如此承諾。

「呢次應該得米呀，佢實有嘢想回憶。」

她說。

戀母情意結？因此，尤其敵視父親？

我知道自己不能有太多的價值取態，但內心還是隱隱約約有了價值判斷。

我說不出如果李星學的父親仍然在世，李星學還會否如此「戀母」。

童年疏落而無法挽回的情感，令他覺得父親永遠是「壞人」，因為其生命沒有長到能夠與兒子談心。有些事情，換了一雙眼睛看，早已是另一回事。

但問題不能偏離李星學的煩惱。

我問：「如果太辛苦，係咪應該暫時唞吓，再符合返媽媽嘅期望？」

「我都想，」李星學說：「但我好似冇得唞啦。」

香江的學位不斷貶值，隨着知識型經濟發展，覓得「好」生計也有一個門檻。

李星學母親開始給他安排補習。

中一開始，就有私人一對一補習功課，有大型補習社的影片補習班，拿着某些名師的雞精筆記，似乎真能醒腦提神。

「成績唔好？點解會唔好？之前唔係一直都好好㗎嘛？」

母親問。

她的工作，是做大型飲食集團旗下的小學飯盒供應，經常擔擔抬抬。她的積蓄不多，仍在兒子身上花錢。

畢竟，她只有他了。

她沒有怨言，其實她心知，從頭到尾，她真正有的只是一個乖巧的兒子。

「星星呀，你唔可以咁懶㗎，點解以前勤力咁多㗎？」

「我冇懶呀……」

「咁點解呢幾科會咁低分？背吓生字都唔止啦。

他已經長大。

他見了許多不同的女子，就不想母親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好好玩耍、享受轉瞬即逝的青春期；而不是為着幾個分數如此失落。

「唔係咁㗎，有時我連題目都唔明，點寫？」

「點解你而家咁多藉口？以前唔會咁樣，只會努力溫習㗎喎。」

「我有努力溫習㗎。」

「你冇，仲成日話想睇電視、玩電話。我講過㗎啦，啲嘢未做好，你都唔可以咁㗎喎。」

李星學已經十三歲，他心想：都咁大個人，睇個電視都要你批准？

以前母親也會管束他的成績，不過不會太過催趕他，因為他搞得掂，異常乖巧。

現在，他的兒子卻退步了很多，她根本沒有放心的權利。

「唔係唔溫，係想休息吓咋。」

「休息？休息淨係留畀有啲成果嘅人。你知唔知你爸爸係個好勤力、又聰明嘅人？但佢都冇得繼續讀，成世人都有遺憾。」

爸爸。

雖然李星學對父親的印象極其模糊，但家中都放着他的照片，母親經常念叨他的名字，父親的形象仍然鮮明。

他為了讓母親忘記父親，已經花了好多功夫，他努力成為母親的倚靠。

今日，或者說，這八年間，母親的目光只放在他身上；她在送完他上學後就辛勤工作，收工又接他放學，煮飯、做家務。

沒有光環，講到尾，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母親繼續講：「你睇吓你，而家有機會畀你讀，但你又唔把握好個機會。」

輸給別人的話，將來的生活就會很難過了。

李星學忽然厭煩。

他憶記起父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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