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紀事 - 1.白河領的高層會議

武德三十年，上陽國白河子爵死於剿匪戰役中。

這消息對於白河領的人們而言不啻為一道驚天霹靂，震得整個領內人心惶惶。

誰也不知道下一任領主面對風雨欲來的局面，他是否有能力扛下一切外敵。

子爵領的城堡內，姬家族人站滿了整個大廳。

樓上，正是高層會議的地點，家族總管與長老們正在爭論繼任者人選。

"我支持晴雲公子繼承爵位，成為新一任的領主。"

總管姬梧航一手蓋在本子上，堅定地站在子爵女兒這邊。

他是前任子爵一手提拔的，在家族沒有太有力的後盾，只有依附在子爵體系下，他才會是個人物。

跟他持相反意見的則是大長老姬清安。

另一名人選姬梧道便是他兒子，上一次爭位失敗了，他們不能再錯過這一次機會。

姬清安站起身來搖了搖頭。

"姬梧滔都失敗了，他自己也身死匪窩內，你們還要繼續他的做法？抱歉，我不能讓族人的血繼續白流下去。"

梧滔便是剛陣亡的前任子爵。

數日前他帶著家族近衛隊與附近村落的壯丁，殺進空桑山內的匪寨，雖然成功剿滅對方，但他自己卻不幸死在流矢下。

梧航伸手指向東方，那裡便是歸附子爵領下的村莊。

"如果面對那些盜匪的挑釁，我們白河領沒有做出回應，以後還有誰願意掛靠在我們底下？"

雖然姬家擁有白河領的正式爵位，但若家族實力不夠，其他家族可以舉兵取而代之，成為新一任的白河領主。

領內有多少村莊，也是衡量領主實力的方式。

但對姬清安來說，村莊多寡並不是他關注的點。

他們一系的力量大多集中在城堡內，為了堡外村莊的安危發動剿匪戰役，對他們並沒有好處。

更何況，族內最能打的姬悟滔都戰死沙場，他女兒又怎麼可能完成更艱困的後續計畫。

"姬梧航，你要拉著你們的人送死我沒意見，但其他族人的鮮血不能白流。"

"姬清安，你這是打算陷姬家於不義嗎？"

姬梧航瞇起眼，梧滔不在之後，族內的保守派果然開始大肆反撲。

幾年前開始，西邊的空桑山上莫名出現大量匪盜。

根據抓到匪徒的口供，他們都是從山的對面流竄過來的，至於逃過來這一面的原因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大旱造成的饑荒，有的說是戰亂頻仍，受不了的人們就逃離那一面地區，總之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

而這些人越過了空桑山後，有些人便在山上紮寨定居，平時便帶著山上特產與周圍領地交易日用品。另外一些則成為了匪徒，專門挑在他們收穫農作的季節下山搶劫，目標幾乎都鎖定在城堡外的村莊。

村莊遭遇劫掠，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向自己歸附的領主請求支援。

領主有權向底下的村莊收稅，但相應的也要保護村莊不受外敵侵襲。如果領主不理會村莊的請求，那村莊也可以不向領主納稅，甚至改換門庭，投到其他的領主麾下。

這也是姬清安擔憂的地方：如果白河領下的村莊不斷減少，其他豪強見到姬家的虛弱之處，會心生邪念進而對姬家動手，好搶奪子爵的名位。

爵位雖是正統名位的象徵，可若你沒有能力護住這個象徵，那你自然也會失去這項東西。

雙方爭論了好一會兒，仍然得不出一個共識，姬清安心念一轉，既然自己與姬梧航戰不出個結果來，倒不如讓梧宗去懟姬晴雲，他掃視了眼姬梧航身後，抬起手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既然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那不如讓他們兩個出來說說，上任後打算怎麼面對這個局面，諸位意下如何？"

雙方各自看了眼圓桌外的兩人，坐在東面的是前任子爵的女兒姬晴雲，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雲公子，而她對面的人便是大長老的兒子姬梧宗。

"可以！"

"同意！"

"我沒意見！"

正想出言阻止的姬梧航，望見自己周遭的人也不反對，頓時心下一涼，話語卡在喉中出不了口。

晴雲今年才15歲，歷練學識都還不足。反觀姬梧宗，他可是跟自己同輩的人，帶過衛隊、走過行商，單論走過的路可能都是晴雲的三倍以上，這明顯是場不對稱的戰鬥。

可自己這一邊的人都同意了，他也不可能逆著大夥的意見，停下這場不公平的對決。梧航只能向晴雲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他已經盡力了，可惜自己這邊也不完全支持前任子爵的方針。

正經巍坐在椅子上的梧宗看向對面的姪女，但對方只是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開始自己的演說。

"你確定？"

梧宗語氣訝然，晴雲姪女這是嚇傻了眼，連話都說不出口了嗎？要知道讓他先說，她可未必還有說話的勇氣。

但晴雲姪女神態堅決，雙臂環抱在胸前，雙腿交疊在身前，往後靠在了長椅背面，完全沒有起身的打算，梧宗也就順勢起身。

本來梧宗想等晴雲說完，再一舉擊潰她的，但她既然連出手都不敢，那便直接潰敗吧！

眾人看向了梧宗，此前大家便知道，梧宗是保守派的代表，認為家族應當收縮勢力，專注在城堡本體。旁近村莊想要接受保護的，便將人遷至城堡周圍，順帶加固城堡的防衛力量。

梧宗清了清嗓子。

"諸位，若我成了子爵，我將減少對外戰爭的次數，放棄那些不聽號令的村莊，集中力量經營白河堡周圍的土地。"

"但城堡內的人，有些家族還在外圍村庄內，如果他們不願遷進城堡，你打算如何做？"

"我會加大遷進堡內的獎勵。"

梧宗盯著問話的長老，對方是掌理家族商隊的管事，商隊內的一些成員是從堡外村莊招來的，如果放棄那些村莊，這些人可能會成為家族隱患。

但那位長老仍不罷休。

"如果他們堅決不搬呢？有道是故土難離，他們未必會因為你給的東西就遷移。"

上陽人認為：先祖死後靈魂會留在該處地界，繼續庇佑後代子孫過上更好的生活，而子孫們也要年年祭拜先祖，表達對他們的感謝之意。

一旦子孫離開了那個地方，他們也就沒了根，成為一枝飄盪世間的浮木。沒有人守護、沒有人庇佑，受了傷捱了委屈，只能滿腔苦水往腹裡吞，惟有等到新的根重新扎下，一切才可能漸漸好轉。

也因此，若非被逼至極端，不走則無以為生，上陽人少有離開故土的。

面對長老的質疑，梧宗展現出了領導者的氣魄。

"若他們不願遷移，那我便幫他們遷了就是。"

梧宗語氣堅決，身為白河領的主人，給他們選擇是一種恩賜。如果他們給臉不要臉，那他也不會給他們留面子。

長老點點頭，肯定了梧宗的想法，隨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此時另外一名長老站了起來，他是姬梧航這一邊的，上來就是最尖銳的問題。

"那些盜匪在搶完了周圍村莊後，肯定不會就此罷手，他們依舊會試探性的進攻城堡周圍，面對這種情況，姬梧宗你打算如何做？"

這種情況也早在梧宗預料之內，他已經做了完善的預案。

"我會派人去跟他們談判，盜匪內部也不是團結一體的，只要先分化一部分匪徒，剩下的就好對付了。"

"最後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些匪徒？"

就算打敗一部分的盜匪，空桑山上剩下的盜匪，對白河領而言依舊是極大的隱患，他們隨時有可能改變主意，加入襲擊白河領的行列。

梧宗張口笑了起來。

"所以我的最終目標跟梧滔是一樣的，那便是消滅空桑山的盜匪，只是這個計畫被我延到了後面。等領內元氣恢復，我就派人聯絡附近的領主，共同出兵剿滅山上的所有匪寨。"

"好！"

見梧宗沒有背叛貴族的榮耀，長老滿意的回到了位置上。

這也是他們這一派，沒有完全反對梧宗上位的原因。如果梧宗真是完全與那些匪徒妥協，那他們拚死也會阻止梧宗成為新一任的子爵。

見沒人再開口說話，大長老帶著笑意站起身來。

"看來諸位對梧宗都十分滿意，那我便在此宣布，梧宗成為......"

鏘的聲，一隻飛刀插在了大長老身前，直到周圍喧囂聲響起，大長老才從呆愣中恢復過來。

一回神，大長老便怒火沖天，他從沒想過竟有人敢這般大膽，在高層會議上動用武器威脅他，順著刀來之處往回望，竟是晴雲身後那人。

大長老顫顫巍巍的抬起手，指著了晴雲的鼻子。

"姬晴雲，你是想殺了老夫，來恐嚇其他人讓你上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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