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功後嗣 - 上中下篇 - 中篇‧玄安宮主　玖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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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安，是你的電話嗎？」

下巴正擱在那條狀小靠枕有點想睡著的人，聽了話，白茶色澤的靈魂之窗遲緩地移向了作聲的長輩一刻，再睨往另邊盡頭那放著自己衣物及隨身小包的位置。的確，聞得嗡嗡的細響。

「哎，別動。我來。在哪？」

「外套口袋。謝謝，堂舅。」

「那你行了再叫我吧，就在外邊。」

「謝謝……喂？」

被梁英娥叨叨唸得頑石終於肯開化、尋求專業協助的陶思安，星期六一處理完了些寧香堆積的雜項後，便前往佐敦經營僅三個月的陶氏跌打館去。

館內第一個跟她打照面的是表哥陶念源。他驚喜也熱絡地跟表妹攀談近況，不出兩句；甫得悉她目的是來看診、旋即垮下那總是爽率端正地帶書生味的五官，稍稍凝重的請人先坐。然後，害她那容易慌張的堂舅陶懷強，忙不迭放下手邊所有店舖文書，親自給外甥女招呼去。

「…幸好替你接臼的手勢俐落。不過這麼年輕出事，真的要特別小心。思安，你知道的吧。」

因為脫臼有了一次，會像開先河似地，之後加倍容易屢度再犯。陶思安老實的點點頭，任堂舅初步檢查評估過，再脫掉兩件外衫跟三角巾。

「思安…你這是被什麼掉下來砸著了嗎？」

「嗯，在家收拾時不留神，櫃子倒了。」知道今天要去跌打館的她刻意穿了件夠遮住背中傷痕的運動內衣，順暢的扯著早預備妥的謊應對之餘，更慢條斯理的追加細節，完美掩飾左手的法事創口，「玻璃面碎掉了，所以有些劃傷。」

「哎啊，你自己一人生活，小心呀。」邊感嘆，陶懷強攏了攏眉，示意外甥女在診療床趴下，「先針炙，再調整。等會給你個容易穿戴的固定肩帶，暫且儘量要全天使用。」

她這位堂舅的問題不似細姨的多。大概因為兩者之於陶思安的理解層面迥異，所以相處起來，當事者明顯比較自若。加諸那針灸一旦釋放了細微的淤塞緊繃，覺得痛楚減輕了，沒休息得很夠的陶思安便害睏起來。

直至。

「再說一遍？」

通訊另邊廂的長輩晃頭。剛安置好誰的他在來回踱步地講著這通電話，「陸小姐一進廟就暈，她說是耳鳴得頭疼。法水之外，還加一張血氣符給她服過，才叫好些。」

「她不是每天都來飲法水的嗎，怎會這樣？」

「嗯…我在想她身邊是不是仍有些『因素』在影響啦。不然就降頭本來的問題，話說，有沒有什麼新發現？也許，我可以先做多一點…」

「沒。我比較忙。這樣吧，我現在來，叫她等等。」

剛開始不久的治療於是得倉猝地宣布落幕。

陶懷強的堅持下，她有被多施了十分鐘的針才給允可穿著。答應明天肯定再來之後，方匆匆離開走進地鐵站。

由於有些趕忙，加上冬天時站內的溫差極大，又悶翳地不透氣，陶思安出了一身薄汗，直向舊圍的觀音廟時，乾脆把外套拿在手上。

甫見了陸肖頤，檢查過基本的身體狀況後便像上次一樣給人注氣點元神。看命燈的火亮得穩了，又機警的確定她的隨行物品，卻暫且未有發現。

「明天五點帶家中有關的東西進玄安宮。」

「你不是下週才──」

「那你來不來？」

「…來，你肯快當然好。」

趁長輩把人叫到另一邊，陸肖頤為那無由來的態度及脾氣翻了個白眼。看著戴口罩的後輩，陳大錦細聲的關切：

「你的封身現在什麼狀態了。不然，我來做吧。」

「應該未完全沒了，但早晚要失效。既不知是何時，我不想浪費心機遷就。」

言下之意謝絕了幫忙。提問的當然沒天真地以為陶思安是看化了，那反而像豁出去的危險徵兆。衹怪她「玩命」的例子猶新，藏著切身憂慮的陳大錦正欲作聲勸告小心行事，卻被那雙分神望向善信供燈塔的白茶湯主人打岔：

「陳師傅。你什麼時候裝了攝錄鏡頭？」

「今早…呃，」狐疑的心思可惡地敏銳，那東張西望間，明擺已經發現了第二鏡頭的位置，「好多宮廟都有安裝的，前年都想搞的啦但忘了──聽著、你這授馭力不同我們普通的，仍不諳有什麼附屬影響；別賭氣胡來，要留意異常。」

收到這麼的叮嚀並非首次，陶思安卻隱約覺得陳大錦像那凌晨一樣帶著莫名的負面情緒。這當兒的不如上回那坦率的暴躁，而是欲蓋彌彰的焦慮。大相逕庭的兩者，偏偏具備類近地迫在眉睫的感覺。

她很想留下，嘗試搞清楚哪怕多一點的細節，順便請教些自己收著的悉數疑惑。

比如陶念優的筆記，粗略過目後陶思安衹見更甚地認不出來的外派符術，光是這個，就很需要前輩的經驗協助。

可惜他開腔提醒時候不早，催促先把陸肖頤送回家。在陶思安終於肯聽話動身、苦心的陳大錦又不斷示意她去扶著那走得蹣跚的人，害想攫機會多講一句的唯有暫且放棄。

「我的車就在那，謝了──」

「慢著。陳師傅叫我送你不是這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呀？」

「想我駕你的車，抑或直接坐我的車？」

「…陶思安，我的情況有那麼糟嗎？」

「以防萬一。」

儘管那時聽取陳大錦的剖析後，的確更深入認識對方了。陸肖頤可以想像並體諒陶思安的處境，尤其是長輩的一通電話，似乎令她擱置手邊的事情趕至，會有脾氣純粹正常。

口罩讓陸肖頤不能肯切她這當兒的表情。不過再躊躇下去，假設本來沒有的不耐都快要開始蘊釀了，她遂認命的按電子匙解鎖，進副駕駛座後乾脆的啟動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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