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回饋 - #久遠的夢

#1 狗和兔

這是狗和兔相遇後的故事。

某隻狗跟兔子在一望無際的花田裡相遇，成為了朋友，之後牠們一起冒險認識了許多同伴，沿途幫助了很多人，就從此過着快樂的生活。

「真是個快樂的故事。」

見平日很少主動開口的友人難得興致勃勃分享故事，所以我靜靜地坐在旁邊傾聽着故事。

雖然到了這個年齡還在聊童話感覺有點蠢，但被對方通透有神的眼神觸動，皺眉苦沒徹地笑了。

「這是我很喜歡的故事喔。」

看到他神態自若的表情，我微微傾頭問道，

「然後結局怎樣了？」

「……」

但對方默靜下來沒有作出回應。

他沉默地凝視着我，那平靜不知道在想什麼的雙眸，過了一會兒又輕輕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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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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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空洞

"故事的結局，你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他說。

但我不知道，那個"他"是指誰。

走進滿是雜物的書房，我敞開書櫃的門目光向右移取出破舊的畫冊，輕輕打開過目。映入眼簾的是無數張用鉛筆描畫的草圖－－

不，紙上是空白，仿如全新的畫冊，沒有一點塗畫的痕跡，在本該繪畫着什麼的地方只有一片純白。

「純白的房間」

看着這樣的畫讓心中的某點變得清晰起來，夾子上有被撕掉的痕跡一目了然。失望地合上畫冊，我又再度閉上了眼睛。

"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已經不需要了吧。"

讓我判斷行動的某個聲音響起，而我只是無視它把畫冊重新收起來，反正我也不是因為需要而把它留着的。

因為不需要，就丟掉的話會變成怎樣……？

為什麼要明知故問。

啪咚－－

畫框跌落在地上的聲音在美術室中格外分明，只有一個人的美術室，放着一幅筆觸零零落落的畫，單調的用色，單調的作畫，不到水平的畫作在整個佈滿高中美術生作品裡的空間中，只能說是不堪入目。

"畫的是什麼？"

「花田。」我回應聲音，說出了作品的名字。

"那麼再用鮮明的顏色塗一遍不是更好嗎？看吧其他人的作品輪廓更明確分明一點吧，技術也…只要努力的話，不是就能做到嘛？"

看着完全達不到水平，亂七八糟的畫…我默默地看向時鐘，因為太注心作畫，已經快到校舍關閉的時間了，校工也即將前來鎖門……如果不趕快離開又會給他添麻煩。

我默默撿起畫具，抬起坐到有點麻痹的腳走到水槽邊清洗。格外安靜的美術室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尤其看向別人的畫作時會有種被盯着的感覺。

但真正令我感到寒心的不是這個寧靜的空間。

而是那個快要把我逼瘋的聲音。

我所描繪的"那個"不是我理想中的風景，因為我根本辦不到，就算像裝出跟別人一樣的樣子，那只是持續地臨摹着別人。

就連筆觸、線條的表現、構圖，全部－－都不是我腦海想像的模樣，我無法像那些傢伙般自由地描述自己內心想像的東西。

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的我，毀掉了它。

狠狠地，狠狠地把至今為止的努力破壞－－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生出這個想法，只是就算意識到事情會變得後悔莫及的結果也想要親手毀掉「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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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畫明明差不多完成了，把它塗成白色是想怎樣？連低分也不要了，想直接歸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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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老師在電話裡面問道，而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把自己關在家裡蹺了一天課，隔天退修了美術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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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裡的兔子是個特別努力的傢伙，被同伴喜歡着。但它有個特別致命的能力，那就是遇到對它不利的環境時會毀掉身邊的一切，之後失去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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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所以丟掉的話，你到底丟掉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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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反問

母親嚴厲地責問我放棄的理由，而我這樣回答道。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8ggT8tLr

「因為半吊子的作品沒有意義。」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q7hl9JDBH

對當事人有意義的行為，很多時候在旁人毫無意義。如果把兔子裝在在純白的房間中，其他人會去尋求理由嗎？我其實想知道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廢話這個世上所有畫作都是未完成的，只有畫家認定自己畫完的時候，那個作品才算完成。」

如果照她所言屬實，我的畫恐怕這輩子都沒法完成吧。因為我就是個未完成品，我低頭笑着，說自己沒有才能。

「這個世上沒有無才的人，只有不努力的人，我是怎樣教你的難道已經忘記了嗎？」

我沒法反駁母親說的話，因為她沒說錯。

但這一定不是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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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句這畫得很爛…你沒有才能，就足以把我連日的辛勞，想要把畫畫好的憧憬和跟同好一起作畫的喜悅化為灰燼，所以我不畫了。

放棄這條花費大量時候鑽研的道路，僅僅因為實用而選擇了既不擅長，也沒有特別喜歡的生物和化學作為主修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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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毀掉了一切，也把自己毀掉了。失去一切的它又再從零開始旅途，然後反覆破壞遇見的事物，反覆後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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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點都不了解自己。"

"你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只要努力就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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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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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去做自己不擅長的事，結果壞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掛科也無法責怪自己以外的人。因為我是個連放棄的理由都沒有的廢物，只能反覆忘記放棄的理由，而繼續前進。

最終還是回到那個純白的房間之中。

房間裡鮮明的笑聲傳入耳中，那是孩童時代的我拿着畫筆在畫連環圖，跟別人分享的聲音。我撿起了遍佈地板的圖畫看了眼，在那個純粹的笑容面前把其撕碎扔掉。

旁邊的小男孩正沉默地盯着我。

"你為什麼這樣做？又為什麼在哭呢。"

啊啊……

我一定只是在等待，期望有人能向我問這個問題，誰都好。對，誰都好……我只是等待願意去主動理解我的人。

誰都好……對，但只有"你"是不行的。

因為你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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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理由

我喜歡惡夢，這麼說很奇怪嗎？

充滿恐懼感的廢墟，兇殘的怪物，從高處不斷墮落的電梯，充滿食人魚的池塘，或是在校園裡揮舞着巨大斧頭的殺人魔…雖然身歷其境的時候會本能地害怕，但這些都沒有醒來的瞬間那麼可怕。

因為夢境是可以憑意志改變的，而現實、無論你做什麼都只看得到殘酷的現實。

虛浮感。

從惡夢裡醒來後，反而覺得夢境裡的記憶還比較清晰真實，也會有這種時候，但更可怕的是每次回憶的時候，總感覺過去離我很遠，曾經熟悉的人事物，全都無法將以前連繫到現在這個概念之中。

只有被殺死活下來的瞬間，我才有了活着的實感。

很奇怪吧。

因為被殺而活下來，因為活着所以想被殺死。

我為了活下去殺死了自己。

…

我做了個夢，在缺乏氧氣的深海裡，什麼都看不見。吐息變成泡沫，僅知道自己仍在呼吸着，耳邊規律的氣泡上升然後爆破回歸海裡微弱的聲音……

我試着向上伸出手。

到達之處是漆黑的虛空，明明身在現實但我還在夢中，空無一物的前方，突然碰到了牆壁。

「－－－－－－－！」

不知道從何傳來叫喚的聲音，有誰猛地把我揪出水面，水花並沒有四濺，本以為顛倒的感覺變成了錯覺，我人還站在地面…眼前是不認識的少年。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睜大眼睛向他問道。

他二話不說拽着我的手腕往外走，沒反應過來被牽着鼻子走的我踉蹌地跟上對方，看着熟悉的身影欲言又止。

廢墟似的路上，有什麼在後面追趕着咔噹咔噹地發出地面與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我不清楚那是什麼，但那一定是來殺我的東西。

想到這裡，我停下腳步回頭想走向那個可疑的東西，被恐懼支配的頭袋雖然第一時候萌生出逃跑的念頭，但想起什麼的我改變了逃跑的方向。

我笑了。

"喂！你找死嗎？" 身後的聲音問道。

但我並沒有遲疑，畢直走向人形的怪物……恐懼從未褪卻但更進一步湧上心頭的感情驅使我做出行動。

我想拯救眼前的怪物，即使會被殺死。

想拯救誰，想拯救自己。

「所以我想被殺死，為了保護誰而死，為了拯救誰而死，想要活着的實感。」

…

即使這種想法僅僅，僅僅只是無法實現的理想論。

…

回過神來，不管是怪物還是少年都不見了，回頭看原本他所站立的位置已經空無一人，仿佛不曾存在過一樣……

我身處在一個似曾相識的公園裡，糢糊不清的記憶中，隱約知道自己認識這個地方。

感覺自己忘記了重要的什麼。

眼前的公園對我而言，陌生卻又十分熟悉，與記憶中所知道的景色重疊而生出既視感，眼前的公園就像令人無法觸摸的虛像。

突然，耳邊傳來的雨聲讓我抬頭，空中佈滿烏黑的雲，意識到自己身處雨中的瞬間，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對上那雙眼睛，讓我心裡涼了一大截。

在一直下着大雨，昏暗的公園中央男孩抬頭用意味深長的目光看着我，而我微微啟唇卻沒能說出一隻字。

無論如何都無法叫出那個名字。

…

我認識的他是－－

那個幼小的他愛笑，說話總是有骨但很愛為別人操心，踢足球的時候總是往我的臉上踢，是個讓我不再踢球的傢伙。

可能是當時還是小學生的我，太過寂寞而幻想出來的友人吧，但他毫無疑問是令人感到自豪的朋友。

小時候，有段時間我和這拍檔幾乎每天都在夢裡面玩在一起，我們什麼都玩，那兒都去，踢球、游泳、在樹林裡游走、上山下海，那段時間真的很開心。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XAjGLlSs

他什麼都會，什麼都做得比我好。

遇到危機的時候，他總是出手相助的一方，真是可靠。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叫什麼，但只要他來了就沒問題了，我會不由自主地產生這個想法。

所以，我不討厭惡夢。

因為他絕對會來幫助我，絕對會站在我的一方，絕對會成為我的同伴。

我對此深信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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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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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存在，對我來說是個不折不扣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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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裡無論發生什麼，都只有一個人，就算我會成為別人的同伴，別人也不會成為我的同伴，沒有人會在意真正的我，他們需要的只有無論何時都會幫助他們的"我"。

「我已經說得太多謊言了，受夠了謊言。」

你無法拯救我，我無法拯救自己－－所以丟掉。

每天醒來後頭腦仿佛一片花白，所有事情都隱隱約約感覺到熟悉，實際去回想的時候又無比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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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夢裡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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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中醒來又是另一個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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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虛構

丟掉不需要的東西活下去。

兔子在嘶叫，仿佛在祈求將所有的一切都消抹不見似的。直至牠回過神來，這個世界已經只剩下牠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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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也好，絕望也好。

悲傷也好，快樂也罷。

無論是理想還是夢想，虛假的憧憬和無法觸及的回憶，全部我都不再需要了。

曾經裝飾在床邊，畫着天使的畫像被丟在垃圾箱中。裝着無法回憶起來的合照，殘舊的相冊丟裡焚化爐裡，寫着重要事項的筆記，現在也不需要了。

丟掉一切。

不需要的－－啊…現在的這個「我」也不需要了。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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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愚蠢又懦弱的兔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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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不時失去記憶的症狀，又過了幾年。我已經習慣了，一成不變茫然又失，每天像做夢般虛浮的生活。

天亮就睜開眼睛，夜幕低垂就閉上眼睛，活着就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算沒有希望。

就算沒有夢想。

就算沒有過去或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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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大家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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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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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不是一樣的話，我是為了什麼而殺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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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開封塵的書櫃，我咳嗽了兩下想把裡面的雜物清掉。把重考過後，已經沒有任何價值的參考書拿去丟掉吧，這樣想着用繩子把書束起來。

這時，一張紙從書頁間跌出，飄落在地上。幼嫩的線條勾出了幾個形狀，但抖顫似的粗線讓人看不清畫的是什麼。不……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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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着手在踢球的天使和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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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起了，這張破破碎碎卻用膠紙小心翼翼地黏合起來的圖畫，上面畫的是小時候的我和在夢裡結識的友人，那時他還是可怕怪物的模樣。4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P7ORIM6k

"沒有放棄生物和化學是因為想用學到的東西來幫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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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裡的聲音溫柔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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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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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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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為想不起來的什麼感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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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即使是虛假的，也會想要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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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教給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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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轉生，狗再次跟兔子相遇。即使對方失去記憶，曾經殺死所有同伴，狗還是再次走到兔子面前－－

"真是個無聊的故事呀。"

在某個沒有名字的公園裡，幼小的女孩跟男孩說着狗和兔的故事，一邊露出純粹的笑容。

而他只是沒徹地跟着對方笑。

夢

在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某個地方。

她和他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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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片花枯竭之地，狗與兔子再次相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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