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慎心口一緊。
「這、這樣啊。」
不過是想聊點稀鬆平常的話題多認識對方，竟是得到這等回應。少年雖喜胡謅調笑，他卻感覺這次不像。
「……不必在意，是我自己的問題。」完顏卿苑收起難看的笑。對無辜者發洩沒有任何意義。
黎子慎趕緊提點別的，「看你打扮不像楚國人，是魏國人嗎？」
「正是。」
「我去過魏國兩次，都是兒時陪娘親省親，一開始還很不適應乾冷的氣候。」草原風景與楚國的水鄉澤國之景差異甚遠，黎子慎記憶猶新，「距楚魏之爭落幕，簽訂和平條約也已經過了二十多年了呢。」
完顏卿苑托腮，「兩國能和平相處自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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煊燁大陸曾三國鼎立，北方由草原民族建立的魏國、南方由漢族掌控的楚國與西方有著千年悠久歷史的晉國。百年前楚魏聯軍滅晉，瓜分晉地豐厚的自然資源與絕世古寶，包含後來製成九龍子吊墜的墨玉。晉滅後，末代皇儲穆恆下落並明，楚魏兩國雖曾下令追查，卻因年歲漸久而不了了之。
魏國人流淌著草原民族的血液，驍勇善戰野心勃勃，不甘只據有貧瘠的北方，得了一半的晉地亦不滿足，屢次南侵，一甲子來楚魏邊界發生大大小小的衝突，最後無可避免地爆發大規模的戰爭。
烽火一燃就是十年，硝煙刺得百姓淚流不止，生靈塗炭，魏國尤其慘烈；直至主和的楚國新帝黎滄登基，年老的魏皇亦因戰爭痛失兩子——太子與慶王——而心灰意冷、下令撤兵，兩國議和，戰事才得以終了。
二十五年前，恭王登基為魏君，與楚帝黎滄立約換得和平，並以聯姻維繫楚魏友好，黎子慎的母親正是和慧遠王黎清聯姻的寧雲公主。
恭王即位後一改國策，重視民生經濟，重建遭戰火蹂躪的城鎮，並徹查嚴懲貪官汙吏、重用出身貧寒的賢士，上至朝廷下至地方大換血，幾年後的成效證明其遠見，使百姓重拾對大魏的信心。
亂終逢太平，對於那些來不及見到玉帛的人們，完顏卿苑只有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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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機會真想再去魏國走走，不如你當嚮導？」黎子慎以拳敲掌，「在楚國我帶你，到了魏國換你帶我遊歷。」
少年輕撫陶杯的杯緣，「再說吧。」
若黎子慎再多幾分細心，便會察覺他眼底的排斥與漠然，以及對這個話題的冷感，但他的目光落在隔壁桌之上。
那桌人皆著素白道袍、繫抹額，僅食清粥小菜、飲粗茶，一舉一動散發著矜持高潔的氣質。
他們是修士。
黎子慎不掩好奇心地看著他們，直到修士的眼角餘光掃向他才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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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和靈者之間有著隔閡，又以楚國特別明顯。黎子慎雖沒有靈力也不覺得多難過，不會像某些貴公子朋友一樣嚮往修道或習巫，但他知道，不論貴賤，總有人會不擇手段只求加入那些門派。
既然不適合，又何必強求呢。
完顏卿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將茶水一飲而盡。
「人要衣裝佛要金裝，著實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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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卿苑雙手叉腰，上下打量過黎子慎的裝束後很是滿意。
俊秀青年一身紺青色錦袍、腰間系著玉扣皮帶、頭梳雅致銀冠，及腰的青絲烏黑亮麗，顯然平時保養有加，再配上手持摺扇，舉手投足間流露著端莊貴氣，可說是玉樹臨風、俊逸不凡。
王府自小的禮儀教育讓黎子慎不必扭捏造作就能自然而然地表現得優雅得體，別看他平時幼稚魯莽，正經起來可是架勢十足。
「這是要做什麽？你不是說要低調嗎？」
黎子慎不解，但對於能夠換下不符他審美觀的棉衣、穿回習慣的衣袍感到自在許多。10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CrpzW06Q
「據那幾個修士所言，他們今晚會到東街驅魂淨邪。從白衣和流水紋來看，是止水觀的。」
止水觀是楚國最具規模與盛名的道觀，更是煊燁大陸首屈一指的正派大家，有靈能的年輕人大多都嚮往過那身如雲飄渺出塵的仙風道骨。
「他們架子端得有模有樣，其實只是外門弟子而已，介於水與山之間的實力，說不準連例行的驅魂都沒經歷過幾次。」內門地子的抹額上繡有觀中各堂的符號，能直接聯繫師門和作為辨識，方才那些年輕人的抹額是一片素白，加上沒有一人發現他這個殭屍，可見修為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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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慎疑惑，「我怎麽沒聽到他們說一個字？」
殭屍少年指了指耳朵，耳環的寶石在透入的晨光下閃閃發亮，「他們是用密語術交談的，動了點手腳還是能聽到。」
「哇！好方便。」
但是不是有點侵犯人家的隱私……想到少年幾天來各種任性妄為不顧他人感受的舉動，黎子慎還是把話壓下了，「修士們會去東街，所以你是要我向他們搭話，打探消息？」
完顏卿苑點頭，「你就裝成對入道觀修行很感興趣的富家公子，向他們表達崇拜之情，應該不難套話，該問什麼我都幫你想好了。」
「我是殭屍，身上有死氣，修為高強的修士是可以一眼看破偽裝的。我不清楚祿華鎮上有多少修士，也不知止水觀是否會派高階的修士去監督他們，不能冒險。」
「被發現會怎樣？」黎子慎還沒反應過來。
「以正道自居的修士會想除掉他們眼中一切不乾淨的東西，」完顏卿苑沉聲：「不只殭屍，邀鬼精怪都可能是他們鏟除的對象。」
自從離開山谷到外頭的世界尋找離歌，他碰過太多不管三七二十一抄起劍就要追砍他的修士，從來就不管他是不是有為惡，只當殭屍是醜惡罪孽的存在，必須剿除。
起先沒有經驗的完顏卿苑，有過數次險些被滅掉的艱險遭遇，好在他都頑強堅持下來了，如今對付普通修士已是遊刃有餘。
離歌是消失了，但不是什麼都沒留給他，至少他懂得使用咒術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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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慎抿唇，「我不瞭解他們，也不具靈力，很容易被識破吧。」
「所以我要替你惡補知識啦，可要記牢喔。咱們要同行半年的，多懂些對你而言百利無一害。」完顏卿苑拍拍他的肩，「晚上就看你的表現了。」
黎子慎按上自己的心口，想他一生清清白白就要斷送，「做這種騙人勾當，感覺有點一言難盡。」
少年勾純溫笑。
「做人為了達成目的，得適時裝模作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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