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潮不滿 - 糞作一：先談談怪經歷之1

　我，六潮不滿，跟母姓，台灣人，單親。

　　活在還沒廢除基本學力測驗的年代裡，認真啃書就是通往第一志願的康莊大道了!

　　被學校老師稱為考場殺手的我，自然讀起書來灑脫，考試也往往跟喝水吃飯一樣容易，母親早早就相信我一定會考上名校，她甚至早幫我訂製好名校的制服，也開始在名校附近找房子，就等我『長板坡』一戰光耀門楣。

但要巧不巧的是，我從小青梅竹馬，從幼稚園到國中都同班的千歲，卻在2002登革熱疫情蔓延的時候倒下了，而這年正是我這個考場處子第一次面對人生中的大考。

　　千歲被送進醫院隔離起來，我完全失了魂，讀不下書，模擬考的成績令父母親非常擔心。

最終，母親向學校請了長假，將我送到台北的外公老家，他們希望我能轉換環境靜一靜，好好把握最後時間衝刺。

但，我可不覺的這是什麼好解藥。

　　外公的故居坐落在陽明山半腰一幢老醜的日式宅邸，雜草漫地，纏藤蓋住大半光線。宅邸陰森森的，但古色古香，木製廊道、紙糊的屏風，庭院裡小橋假山圍繞，中間有一個大水池，已經被乾涸一段時間，積滿了落葉。

　　母親打了電話通知喜樂阿姨我要過來，她高興死了，等我一踏進宅邸，她立刻替我安放了行李，帶我進入二樓的客房，幫我放了洗澡水。

『泥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很久很久沒人住這間客房囉!』她帶著神經質的鼻音抗奮的揮著細瘦的手道。

『阿姨，有浴巾嗎?』我把上身的衣服脫了下來，疲倦混合著浴室中的蒸氣讓我講起話來軟綿綿的。

『嘔給! 我這就去拿，等等洗完澡下來我們還得去看看外公呢!』

她的聲音隨著她細碎的腳步聲漸遠……

　　外公？

　　外公自從奶奶過世就發了瘋，喜樂阿姨因為未婚所以就留在老家照顧他。其實我對爺爺記憶模糊，沒見過幾次面，小時候只聽媽媽說外公精神失常，死命的認定自己還活在與奶奶相識的年代。

等我沐浴更衣，喜樂阿姨領著我穿過陰暗的樓梯，走道盡頭點著燈，幾隻飛蛾在上頭躁動，很真實，讓我心底那股壓抑的緊張感竄升到喉嚨……喜樂阿姨用手勢暗示我不要出聲，我們躡手躡腳的脫掉拖鞋，她抓住和室紙門的一角，緩緩…緩緩…的拉開。

　　我嚇得尖叫出聲，整個人跌向外頭，渾身顫抖。

外公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圓瞪著眼，全身穿的整整齊齊，一件寬大、布料光鮮的壽衣把他裡裡外外裹了一遍。

他的腳上還穿著古代的布製鞋子，老天!

『泥還好吧?』喜樂阿姨被我的反應嚇呆了，她擔心的衝過來想確定我沒受傷。

『外公……怎麼穿著壽衣?』我強忍著恐懼擠出聲。

『歐……歐…你說這個啊!不滿，那不是壽衣呀!他只是穿了一件布料較好的唐裝！』

『他…他…還活著嗎?』

『當然!』她急促地說『當然啊！泥怎麼啦？這些衣服都是他要我替他買的，他現在的狀況就是有點……你知道…』她噸了噸『喜歡把自己裝扮成古時候的人。』

我還是不放心的站起身，墊著只穿著襪子的腳尖，想走近一點瞧瞧。

他的胸脯確實還在起伏，我定了定神，外公眼神空洞，直直的盯著頭頂上的白炙燈管，好像他的瞳孔一點也不畏光！

『泥還好吧？我想我太快讓你見外公了！我想泥還沒準備好，泥很久很久沒

看到他了吧？』

『走走走，我下去幫你泡一杯巧克力牛奶』這時候的六潮喜樂就像是極力想彌補自己犯下的滔天大罪，隻手劃腳的想趕快把我趕出房間。

　　等到我們到了廚房，喜樂阿姨用筷子均勻攪拌可可粉與牛奶，筷子碰撞杯緣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真正鬆了口氣，頹坐在廚房餐桌的搞腳椅上，拋出的一個問題。

　『阿姨，你就一個人住在這？』

　『還有你外公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這麼多年，就只有你一個人在服侍爺爺？』

　我接過杯子繼續道：『你平常都怎麼打發時間？』

　喜樂阿姨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她轉著手指，從餐桌的桌墊下抽出一張ＤＭ，丟到我跟前。

　『沙發衝浪客！』

　『什麼？』我好奇的揭開連頁的宣傳單，上頭布滿了自世界各地的照片。

　『窩平常就在搞這個，招待陌生人，窩加入沙發衝浪已經十年多了，反正窩們這裡多的是客房沙發。窩自己一個人也寂寞，需要有些朋友，照顧外公剩下的時間很多。嗯…只是最近疫情有點嚴重，旅客很少。所以，我一聽說我的姪子要來……真是久旱逢乾甘霖啊！』她誇張的傻笑起來，她說起話來怎麼都帶點鼻音。

　疫情……我一想到千歲，突然沉默了好久，陷進對千歲的擔憂。

　『時候不早了，回房就寢吧！杯子放著窩洗就好。』她看我默默不語就催促我趕快去睡覺。

　　我回到房間關上房門，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我很認床，再加上千頭萬緒，千歲、外公那張蒼白的臉交替在我的腦海裡閃過。

　　突然房間北面的窗口傳來交談聲，喜樂阿姨不是說只有她一個人住在這？

　　我翻身起來，躲在北面的窗沿下偷偷往外望。

　　從二樓客房的窗戶往下看，４０多歲的喜樂阿姨站在庭院裡，有位老媽媽，穿著暗紅色的衣服，佝僂身形，正和喜樂阿姨講話。

　　喜樂阿姨小聲地說：「小倩怎麼還沒來？」

　　「差不多快來了！」那老媽媽答道。

　　「該不會對泥有什麼怨言吧？」喜樂阿姨接聲道。

　　「看來不像，我得再逼她緊些！」

　　老媽媽才剛說完，一陣山風颳來，庭院池底落葉隨風捲起，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顫露在月光下。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十七八九歲，古時打扮，飄著白綢緞，她不知為何眉宇間閃爍著一股淒涼。

　　「說曹操曹操就到，老身若是男子，定被你吸過去，常言道：色字上頭一把刀，小倩你今天可真夠利，怕是連德古拉都要忌妒我們！快去吸飽男子血，好久沒有無限暢飲了！」那位老媽媽臉上帶笑迎了上去。

　　「是的，老媽媽過獎了，我這就去。」女子轉身陣要走。

　　喜樂阿姨卻驚恐的大叫起來：「老媽媽，今天沒有客人啊？」

　　「你可愛的姪子不是剛從南部上來？」老媽媽不懷好意的露出醜陋的尖牙。

　　「不行！他不是我的客人啊！」喜樂阿姨幾乎整個人快要癱軟下來「我求求你……求求你。」

　　「小倩，你知道你該怎麼做。」老媽媽低聲怒吼道。

　　我揉揉眼睛，拍打臉頰，這不是真的！

『叩！叩！叩！叩！叩！』但那扇該死的房門卻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我迅速的鑽進被窩，全身直冒冷汗，老天有眼！我真的是來這裡調養身心的嗎？

　『叩！叩！叩！叩！叩！』

　　我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現在卻完全感覺不到耶穌，卻只聽到宛如喪鐘的敲門聲。

　　對了！抽屜裡可能會有聖經。

　　我死命地翻下床，把床頭櫃裡的東西通通倒出來。

　　果真有一本書，我備感安慰的拍去上頭的灰塵

　　聊齋誌異，蒲松齡！

　「匡噹！」整個房間的門被撞出一個大洞，那個擁有水亮大眼、肌膚吹彈可破的女子站在那，怪風大作，屋子裡的檯燈有那麼一兩秒也旋在空中。

　「你……想要幹嘛？」我緊緊地將聊齋抱在胸前，嘴巴打著顫。

　「夜不能眠，想跟你翻雲覆雨一翻。」女子嬌滴滴的，正要去解她的衣釦。

　「喂！喂！……等一下，我還是處男耶！我的第一次要留給女朋友的，在說你都不害臊嗎？我連你怎麼進來的都不知道？我怎麼能……」我的臉現在紅得像一個該死的消防栓。

　「反正這夜裡暗的很，不會有人知道？

」那女子臉蛋微紅，看來已神智不清。

　「拜託！我們現在可是在２１世紀，隨便裝個針筒攝影機，我哪知道你是不是為了向我勒索金錢？」我已經完全清醒了！

　「我怎麼是為了錢呢？」說著小倩從她的衣裙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元寶擲在我床頭。

　「嗯……嗯…金元寶？現在全世界的重要貨幣是美元、日圓、英鎊、歐元。

　　你給我這個，我還要去找什麼富比世拍賣會，這種東西要專家鑑定，簡直比房地產還要難轉手。」我想了一下道，但我確實感覺自己的手身長了幾吋想要搆到它。

　　但正當我就快碰到時，小倩拾起金子，飄然而去，而且我還依稀可以聽到她自言自語的說到：『這男子真是鐵石心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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