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藍色旗常高飛起 - 藍海曙光

次日上午藍海保安顧問公司總部米迪亞運輸機

大雨，新香港濕冷天氣相當磨人。

龍儆號需要二人駕駛，本來尚算寬敞的駕駛倉經藍保和金龜各種改裝後，只能勉強坐人。娜姬換上工程用制服，坐在駕駛倉副機師席，雙腿擱在駕駛儀板上，望著駕駛倉玻璃上滴答滴答的雨點發呆。阿倫在另一端戴著耳機，忙著起飛安排。

藍保大概是風濕發作，整天躲在自己房間。金龜如常在機房調整裝備。

昨晚藍保公布，羅生雖然未有拒絕藍保的競標，但也沒有進一步表示意向。藍保讓成員投票決定，到底要到台灣找「藍保的朋友」工作，還是再逗留一段時間等候消息。

大家都明白為黑幫辦事的風險和代價，但似乎沒有其他選擇。

過了好一會，阿倫摘下耳機，又在電腦紙上填了好一堆文件，終於舒一口長氣望著大海發呆。

「台灣機場那邊對軍用機申請較嚴格，不過都全辦妥了。機程約一小時內，傍晚隨時可出發，現在可以小休一下。」

「你是地球人對嘛？」娜姬聽著浪花混著雨聲正自出神。

「對，到了三十歲才第一次上宇宙，還是因為當兵才有機會。」

「之前我一直以為來到地球，見到大自然景色，生活就會好起來。原來秋雨是如此鬱悶。」

「殖民星從不會下雨嗎？」

「聽爸爸講，初期間中會安排局部地區降雨，模擬地球生態環境，後來節省資源就取消了。我長大時從沒有雨天的印象。」

「可是在殖民星對著鋼板喉管，要麼就是一片黑麻麻的太空，不很單調嗎？」

「可能吧。殖民星的日子，每天就是忙，不會想到這些。來到地球才發覺有『鬱悶』這個感覺。」

「會好起來的，我聽說台灣有很多令人愉快的景色。」

「你覺得這次會找到工作嗎？」娜姬想不到漫不經意的一個問題，會令阿倫碩壯的身軀為之一震。

阿倫沉默了好一陣，一雙大掌搓著眼睛回答：「說實在，工作我想不太難找。運送走私貨違禁品，夠膽夠技術就有快錢賺。只是一旦踏入黑幫圈子也就很難走出來。」

二人各自陷入沉思，半晌阿倫先開口：「有無想過如果不當MS機師，你想做甚麼？」

「真的不知道，我懂事以來就是殖民星與礦場。可能當個機械技工吧？前題是有人願意聘請非地球人…你呢？」

「如果不用照顧藍保那老混蛋，我想過養蜜蜂，反正地球也需要多點蜜蜂。」

「蜜蜂？就是你綽號那種昆蟲？」

「對，不過殺人蜂採蜜雖多，個性太兇暴，常蟞人。無蟞蜂比較適合飼養。我會種很多花和水果，聽說蜜蜂產出的蜜糖會因應鄰近的花，帶有不同味道。新香港龍眼蜜糖很出名，可惜沒機會見識了。」

「好像很有趣，希望有機會能見識蜜糖是甚麼樣子。」

「如果不當蜂農呢？會當甚麼工作？」

阿倫沉思了好一會，答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很難從事需要與人相處的工作，就是叫我去開會做背景板我也混身不自在…我比較擅長殺人。」

「我知道，差一點點就變成你第23個擊墜紀錄。」

阿倫神情有點古怪，似笑非笑地聳聳肩：「殺人蜂也殺不死你。」

「哈，也許殺人蜂就是我的守護天使也說不定…你先去睡吧，我守著控制台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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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了，連休息也不再隨心所欲。

阿倫離開駕駛倉，彎著腰越過改建的層板。米迪亞本來結構是MS機體面世前的產物，內構空間不算大，搭載三台MS再改裝成足夠支持四人用的宿舍以及貨倉後，就變得極之狹窄。

越過駕駛倉一段長廊，就是整備區及機房，整備區之後就是停放MS機體的維修棚及跳板。

整備區是維修MS配件及放置後備物資的地方，也是船員們的宿舍。這裡隨意地堆放著屯積多年的二手零件和拾荒「寶物」如：第一代吉姆手槍充電池、噴射器填充劑包、關節備用零件甚至一台撿回來的 MS06FZ渣古II殘骸等等。只有金龜能夠在這堆雜物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其實「金龜」這個綽號，就是指他專門收集垃圾，是人形的金龜蟲。

阿倫沒有自己房間，他跟金龜同住在此，也就是充電器附近一個板間房。

金龜不在，大概又在修理他的玩具渣古FZ。阿倫連續二十小時獨自作起飛準備，幾年前他會爽快地倒頭昏睡，現在是身體倦極發冷，瞌眼良久無法入眠。最後他放棄，帶著棍袋走到維修棚練習。

打開艙門，米迪亞三個維修棚上的陳年機油味撲鼻而來，兩台第一代RGM079吉姆跪著候命，米迪亞內構空間所限，MS機體無法站直，只能蹲跪甚至躺臥。

這是一年戰爭後，藍保乘亂悄悄私吞的軍備。跟米迪亞運輸機一樣，兩台吉姆都頗見歲月痕跡，雖然操作無礙，實戰已無多大作為，這七年間世界已經前進得太快。

阿倫放下棍袋掏出一對短棍，初時緩緩揮舞，轉眼織出一個個連環緊扣的棍花，配合著節奏踏著馬步進退左右，遠望像舞蹈多點。

「睡不著？」金龜拿著他的電腦紙在忙碌著甚麼。

「嗯，所以先運動一下。」

「練一會棍也不錯。」金龜和娜姬一有空就會跟阿倫練習棍法。

金龜棍一接手，兩人飛快地「劈劈啪啪」對拆起來，都是多年拆慣拆熟，不須思考的招式。兩人棍舞時而加快，時而放緩。對拆了好一會，阿倫收棍休息。

「吉姆的油布都被解下來了？為甚麼？」阿倫突然想起平日吉姆應該披上油布封存。

「我準備將它們放售出去。」金龜很隨意的答道：「反正做走私都用不著，又佔地方。」

「藍保叫你這樣做的嗎？」金龜搖頭。其實即使藍保如此指示，阿倫都會全力反對：「遇到海盜時，沒有吉姆我們跟裸跑一樣無遮無掩，不可以！」

「已經有買家表示有輿趣，趁價錢尚好…」

「不能賣！你跟我去一起找首領！」阿倫好不容易養好的睡意再次消失無蹤，他三步併作兩步衝到藍保房門前，金龜尾隨而至。

藍保撐著睡眼，光著身子只穿短褲，一身酒氣打開房門。

「金龜私自將我們的吉姆拿去賣！」素來平靜的阿倫鮮有地怒吼。

「撤回放售公告就是…」藍保全身的肢體語言都在尖叫「別煩我」。

「可是已經有買家出價了。」

「多少錢？」

金龜將電腦紙遞給藍保，藍保往床頭摸索了好一回才找到老花鏡。

「很好。」

「我們的心血這就賣出去？！」阿倫雙眼滿是疲勞的紅絲，他指的是吉姆駕駛電腦內花了數千小時編寫的格鬥程式。

「對！我先把程式抄出來。」金龜馬上轉身前往雜物堆。

「不！能！賣！」阿倫自己也吃一驚，也許他下意識明白，賣掉了吉姆，以後就告別MS駕駛員這個身份。

藍保褪下眼鏡，用力揉著自己眼窩：「不如先將一台賣出去吧。」

「買家說一定要兩台，不能改。」其實買賣合約沒有這麼規定，但金龜也不願意讓步。

「為甚麼不將那台渣古廢物賣走？沒人買丟掉也騰出很多空間。」阿倫很清楚金龜的痛點。

「不可以！買家說兩台吉姆，不能改。」

「我說，將兩台吉姆也賣掉。」大家齊齊轉身望向娜姬，她將手中電腦紙遞給藍保，再傳給阿倫。

「所以我一直教你們，不怕離開談判桌，才可以反制對方，踏出成功第一步。」藍保猛抽一口煙，好像噴火似的把煙吐滿整間房。

「混帳…就聽你的。」阿倫喜上眉梢。

那是羅商會的保安合同，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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