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 第三章：精湛演技？

「住得慣？」

「都快不捨得搬走了。」

尚志環顧了借我寄居的小屋一眼。「這房子家人用來當作卡拉OK房。」

「怪不得牆上懸著喇叭。」

他在沙發坐下。「又是湯飯？」

「對。」

「你對湯的喜愛簡直到了執著的程度。」他刻意露出厭惡的表情。「幸好我帶了威士忌來。」

「用作飯後甜點正好。」我一本正經地說。結果，飯還沒吃到一半已經喝起酒來。

「跟太太聯絡過沒有？」他喝得臉有點紅。

我搔搔鼻頭。「還沒有。」

「她不肯見你？」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生你的氣？你有了其他女人吧？」

「都是認識她之前的事。」

「聽語氣數目好像很厲害。難道所有女人你都記得？」

「認真的和隨便玩玩的？」我半開玩笑。

他白我一眼。

「大概吧。」我答。

「總之結婚後就修心養性？」

「當然。」我撒謊。

「你一定有隱瞞。」

「有隱瞞的不只我。」我不想這些話題瞎扯儘往我身上扯，坐直身子。「你的祕密也不少。我倒記得當年撞破你的好事。」

他朗聲大笑。「說的難聽，手拖手逛街而已。」

「沒有人想過你竟然會跟學姊一起。」

「在輔導班她指導我功課，一來二往就好上了。」

「誰主動？」

「這不重要吧？都廿年前的事。」

「被撞破時你一臉不爽，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

「恰恰相反，你不識時務跑過來跟我說你好。」

「我才沒有。」

「我記得很清楚，你是故意害我尷尬。」

「我才沒那種閒情逸致。你當時兇巴巴瞪著我。」

「事實就是這樣。」

「年紀大了就會變成這樣，記憶力衰退，事實和想像混淆不清。」

「你是說你自己吧！」

「別忘記是誰每次上美術課都忘了帶畫具，要我仗義襄助。」

我用手掌拍拍額頭。「連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放在心裡幾十年，真為難你了。」

「中三時欠你五十塊你老催我還，究竟是誰小氣？」

「幹，我沒有催。是剛好欠五十塊飯錢才問你要。你的記性怎麼只是半桶水？」

「我敢打賭第一次送花的女孩是誰你已經記不起。」

不知不覺，相隔廿年不見，梗在兩個成年人中間的客套消失了。彷彿回到了昔日暢所欲言的感覺。

「從那妞的步行方式，我肯定她不是處女。」尚志給我打個眼色，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妙齡少女身穿連身裙、長靴，背對著我們翻看唱碟封面。她走路的方式跟一般人無異。尚志喜歡以權威的口吻對女性走路的方式判斷是不是處女，那只是他信口胡扯，根本沒有根據。

「為什麼我們學校就沒有這種貨色？」

她側過身，年紀比我們長一兩歲，膚色雪白嫩滑，確實是美少女。

她站在那裡，不時咂咂嘴，不自覺地做出種種可愛的表情。

「如果可以做她男友，折壽十年也願意。」

「你已經剩下沒多少年可活。」

一直到美少女遠離我們的視線，尚志才如夢初醒般感嘆：「這才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上次聯校運動會嬴了我校的那個四百米健將，你也是這麼說。」

「我就是喜歡這種女孩。」

「她們的高度不一樣，氣質南轅北轍。」

他忽然轉變話題。「今天可不可以去你家？」

「不可以。」

「我想玩你上次買的遊戲。」

「明天我拿遊戲軟體給你。」

「現在拿給我不是一樣？」

「不成。」

尚志一臉狐疑：「等等，近來你好像不太喜歡我上你家。」

「因為你心術不正。」

「廢話，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而且你又沒有可愛的妹妹讓我心術不正。」

我不理他。

「說不定，你家裡也有一堆光碟，不想被我看到？」

「說的對……」我停下腳步，不能置信地瞪著胡亂放在舊片區的一隻影碟。

【道德底線】。

倘若被尚志知道【道德底線】封面上半裸的豔星就住在隔壁，肯定又會口沒遮攔，說不定會搜羅她的電影看過飽。雖然不少人看過海倫以前主演的電影，但我不想在現實中聽到有人對她的裸體評頭論足。

身邊很多人對她都有誤解，我不能忍受別人侮辱她，哪怕是言語上的輕薄也會令我憤怒。

媽媽好像不喜歡這個年紀跟她差不多的女人，從她的緘默可以看出端倪。

這不是說她會對海倫冷言冷語，或者視而不見。她不是這種人。

相反，她會很客氣地跟跟你寒暄，然後靜靜站在一旁，不再多說一句。由於她容貌閑靜，不認識的人會以為她拘謹。

那時我以為她討厭海倫的「豔星」身份，要很久很久以後，才明白她一個女性，當面對另一個具侵略性的女人時，心裡那種複雜的心理。

正因為知道媽媽不高興，所以每次用手機按海倫的電話號碼時，內心充滿緊張和罪惡感。

我不喜歡把心事藏在心裡，不過現在我也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的秘密是海倫。

我沒有做壞事，我有交友自由，就算海倫以前是豔星也好，我們沒做過不光彩的事。

一切都是光明磊落。

我們在多多吃過幾次晚飯，談了很多深刻的話題。

在快餐店跟海倫聊天愈來愈令我放心。起初我怕會被其他顧客或者工作人員發現她。豈料幾次下來根本沒人察覺到。一來晚飯時段後的顧客寥寥可數，二來我注意到，當夜班的小伙子眼光都只往妙齡少女身上打量，對街坊打扮的中年婦女看也不看一眼。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個老太婆。」她說：「阿仔，幸好還有你陪我吃飯。」

海倫習慣喚我阿仔。我心裡想，坐在快餐店一角喁喁細語半個晚上，人家究竟把我們視為母子抑或情侶？

喚我阿仔令我感覺親密，另一方面又不想她只把我當作小孩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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