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 - 第二章5

補習社下課後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大廈門口附近徘徊，有些認識的補習班同學經過時都奇怪我為什麼對家品店廚窗興致勃勃地駐足瀏覽。

最大的難題是：不能讓她覺得我是刻意等她。

「嗨。」

珮賢從大廈步出，我立即趨前跟她併肩而行。幸好她的長髮是眾補習班女生中最長的，很好認。更幸運的是她並不是跟要好的女同學一起離開。

「又再碰到你。」她主動開玩笑。

「既然一起下課，會碰到有多奇怪？」

「不過我剛才看到你比我早得多離開教室，而我等了三架次升降機，你應該已經走了好遠才對。」

這麼說，意思是她一直在留意我？

「我，我要幫媽媽到家品店買洗衣粉。」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

「上次妳說想看的小說我帶來了。」我從書包中抽出袋裝本小說交給她，心裡才想到本來以借書的理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樓下等她，只怪自己太心虛。

「哇，太棒了。你真的看了嗎？書太新了，像沒有被翻看的樣子。」

「我很愛惜書本的。」我胡扯。只是匆匆翻了最後十頁，避免被問到兇手是誰時不懂怎麼回答。「只可惜妳介紹的處女作找遍各大書店也找不到。」

「我去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

「那本小說真的那麼好看？」

她用手指指著我借給她的書。「比這本還要好看。那個作家寫了很多本暢銷小說，唯獨這一本是刻意改變風格之作，偏偏反應卻不怎麼樣，大概正是滯銷出版社才不願意再版。

「那本書是同學借給我看，一看之下喜歡得不得了。本來想著還書之後買一本收藏，原來市面上已經沒有。」

「我有一個辦法。」我說：「找一天我們一起去逛全港所有書店，總不相信連一本也找不到。」

她知道我在說笑，白我一眼。不過要是肯答應的話，我一定奉陪到底。

「還有另一個方法。」這次我換了更認真的表情。

「什麼方法？」

「問妳朋友把書再借一次，這次無論如何也不再歸還，乾脆據為己有。」

她露出淘氣的笑容。「這方法行得通。」

「妳回家嗎？」看到她的笑容，我的心砰砰跳，有點捨不得跟她分別。

「不，今晚跟爸媽出外吃飯，直接約在餐廳見，所以不回家了。不過還有兩個小時，不知道去哪裡消磨時間好。」

「不如找個地方坐坐？反正我有些小說的問題想問妳。」

「也好。」

「不過妳得先讓我給家裡打個電話。」

跑去付款電話亭途中，我心想上一次刻意早到，有機會坐到她身邊，然後下課後借機約她逛書店。今次又順理成章跟她單獨相處，看到進展不錯。

「所以你們最後去了快餐店坐？」

「不，經過戲院時剛好有套電影她想看，時間又剛剛好，所以立刻買票去看電影了。」

「你們約會了幾次？」

「才不算什麼約會，只是大家剛好有空，在下課後到處逛街而已。不過如果說單獨相處的話今次是第三次。」只是這些都是我費盡心思攢出來的「巧合」。

「進展這麼快？」

我聳聳肩：「之前半年都只是找機會坐在她旁邊，交換電話，下課後陪她走一段路。」

「她外型怎樣？」

「高高的，腿很修長，喜歡穿窄身牛仔褲，有一頭長及背部的長髮，有時束起，有時沒有。還有，很喜歡看小說，會不停問身邊的朋友借。我們第一次下課後逛的地方就是書店。」

「怪不得上次你要我陪你都書店找書。」他說：「這些你為什麼不早說？」

「因為反正一提起異性，你只會想到那回事。」

一想到他把那些「那個收銀員很像女優啊」的那種目光放在珮賢身上我便受不了。

經過那間二手書店時，忽然心血來潮想到或許會有珮賢說過的那本處女作也說不定，於是走進去逛了一圈。穿過舊雜誌區時眼角忽然捕捉到些什麼，停下去把雜誌抽出來。是特別用透明袋包裝好的「花花公子」，十四年前的，雖然是二手，但看上去保存得不錯，封面沒有摺痕。

吸引我的是封面女郎。徐霧薇張開腿跪在地上，雙手抱著一塊輕紗掩護全裸的身體。標題是【食「色」「性」也：徐霧薇演繹的角色以及她的真性情】。

我瞥了那個戴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年老闆一眼，心忖他會否留意到我穿著校服。乘店裡沒有其他客人時若無其事地拿著雜誌付款。

他沒有看我一眼就默不作聲地把雜誌接過然後啪地放在一旁，繼續用雞毛掃撣書架上的灰塵，意思是不做我生意吧？

我執拗的重新拿起雜誌，並把鈔票遞出。這次他收下了，交易完成。

「性感、世故、機智、自信。集合所有男子性幻想必備特質。」

訪問標題如此形容徐霧薇。

那篇訪問長達十頁。每頁都是裸體照片和訪問內容並存。照片十分大膽，最後一頁兩張圖片隔著輕紗隱約可以窺見陰部。

訪問集中她的演藝生涯，當中也提及一些不可告人的私生活，例如「妳的性愛生活是否也如電影表現的那麼激烈？」

當年份那時她還未結婚。而我只是兩歲。

就在窺見黑壓壓陰部圖片那頁旁邊，訪問接近總結部份。文章寫到：

「儘管已經過去四年，大家對於【道德底線】這部電影仍然記憶猶新，戲裡幾場性愛場面堪稱經典之作，即使過了四年，觀眾仍然對當年那場口交戲津津樂道。今次筆者藉訪問機會問徐霧薇：「當年盛傳，那場口交戲是真的。還有另一場跟男主角的造愛戲是由於拍攝過程中擦出慾火，所以全部是妳的真實反應，甚至最終真刀真槍的來了一次。事實究竟是怎樣？」

徐霧薇依然顧左右而言他，不肯給予是或不是的答案。依我看，這正正是她聰明、成功之處。讓你保留想像空間，令她永遠留在心中，細細品味她的演技。」

海倫知名的幾部電影我都有，唯獨欠缺這部【道德底線】。我四處去找，年長一點的店員都知道這部戲，都不約而同搖搖頭稱已經斷貨好幾年，市面再找不到。訪問中提到的種種傳聞，替這部電影增添了神秘、傳奇的色彩。

為什麼會對海倫這位鄰居這麼執著？

的確，第一次在電腦屏幕看到她立刻為之屏息，太美豔了，看完後她的形象已深深烙印在腦海。

無論是否在她面前，我都常常想起她做愛時的種種媚態：激動、失控、委婉承歡。把她修長雙腿高高舉起，抽插時她的身體不斷擺動，或者要她趬起豐滿的臀部，從後面進入。

把自己想像成那個佔據她的人。把影像偷偷放在腦海珍藏，不時抽出來演練一遍。

但我好像不止滿足於此，我好像在暗暗盼望得到更多、更真實的親密。例如她大概會引誘我、或讓我伸手入她衣服裡，如此之類的，就像她在電影裡做過的一樣。

海倫跟我有很多獨處時光，她並不討厭我。我心想，如果我真的去擁抱她的話，她大概不會拒絕。只要靜待合適的時機。

看到她戲中種種反應，有「啊，原來她是這種女人。」的印象。

換句話說，倘若沒看過她的電影的話，大概不會對她有各種性幻想。

真正的海倫比廿年前的影星徐霧薇，疲倦時臉容很容易顯得憔悴，卻更富風韻，嘴角有很深的紋路，眼角也有了皺紋，但她笑聲中的韻味讓我吃驚。

身材仍然線條誘人，落落大方，不拘小節，自主性強。這方面跟銀幕表現出來的全然不同。

如果從未看過徐霧薇的電影，現在會不會對隔壁海倫如此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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