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晴's 短篇小說集 - 無論變成怎樣，只要心裡還有彼此就好了 (4)

公園一邊的盡頭是瞭望台。圍欄開外就是陡峭的山坡，站在此處，市鎮全景一覽無遺。春風從正面吹來，感覺頭髮被一對無形的手拉著，傳到頭皮的感覺很舒服。尤其在外工作多年，吸著清新空氣的感覺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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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過公園，我們回去學校。雖然在週末，想必有些老師要回校工作吧。當年教過我們的老師，有多少還在這裡？不是活躍校友的我們在今天之前都無可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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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校門簡單登記過後，我們到雨天球場旁邊的桌椅坐下。假日的小食部沒開，想藉此機會找回回憶的味道也許要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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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鋒的臉沒從手機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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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進學校就要守學校的規矩。」我提點正鋒關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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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吧！反正不會有人管，我們又不是學生。」正鋒露出煩厭的表情，大概是不想再聽我說話，站起身，往著我背後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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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陽在自動販售機買了飲料給誼蓁，兩人沒理會我就牽著手到後花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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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好意思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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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下子分開會感到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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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填補這份空虛，我也在學校到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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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是校務處和教職員辦公室。儘管腳下不再是皮鞋的沉實感覺，腦海裡卻是滿滿以前找老師的畫面：擔任班長送作業、遇到學習的難題前來請教、還有雜七雜八的班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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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毫無根據，有一刻我會想：也許現在的學生都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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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隔著走廊的窗看進去辦公室，在熟悉的位置看見在喝茶休息的中文老師，也是我三年的班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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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透過對講機，而是直接走到更靠近她的座位，用裝可愛的音調叫了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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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導看見我，有點意想不到地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熱茶，離開辦公室來到我面前，見狀甚是快樂。步入中年的班導外貌起了很大變化，身形好像脹了一圈，清爽的直髮給盤起，臉上的粉底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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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模樣根本就是嫁了好老公啦！微胖的散發著健康的氣息，到處都告訴自己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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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柔變漂亮了，臉還是當年一樣的圓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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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臉很胖，但是我臉本來就小，下巴再變尖大概就會很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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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就好了……近況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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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五句以內總結十年內經歷的事。感覺直接跳過很多事件，但這種描述最好不要太長篇大論。說到最後，我想取得班導的意見，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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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怎看我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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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我們沒有關係，人生應該要交回它的主人掌管。只要大家是個好人，不做出傷害社會的事，我們做為老師就很欣慰。」班導彷彿帶著弦外之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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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流經心房，班導的說話我不得不同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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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由飽讀詩書的班導來說更加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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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掙多少錢、用多少時間晉升到管理層、何時結婚、買房子……這些都是額外成就啊！倒頭來，豈不是離不開要做個好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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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走到盡頭的時候，一切都會化為烏有。既然最初就知道甚麼都帶不走，為何不過得簡單一點？用最少的煩惱面對現實，把剩下的容量全然灌注到喜歡的事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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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班導談話時，我更加覺得自己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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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誇張一點，班導也有份塑造我的生命。她在我宛如白紙生命上附注了靈魂、描繪了意義，這是確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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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過忘了本的人，就好像失去根的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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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大概明白是甚麼的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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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又談了很多無關痛癢的瑣事，直到辭別的時候我依舊心懷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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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的人在校內某處重遇，然後一同踏出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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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現在就去……」我翻了翻包包，拿出設計好的行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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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倆晚上各自有約，馬上就要走了。」我沒說完，天陽和誼蓁表達歉意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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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惜，正鋒有地方去嗎？」我受了打擊地問，臉上還裝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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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回去了。」正鋒雙目無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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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跟我一起吃晚飯嗎？」我稍微加強語氣地說。我不想這樣，只有這樣才可以把抑壓在心裡的陰沉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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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今晚約了大學朋友打ＰＳ４。」正鋒直接的回答就讓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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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嘛……也沒辦法啦！有機會再見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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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他們走遠，而我久久站在校門前不走，恍似在等待永遠不會回來的舊日時光。2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NEDy215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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