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傳人第二部——白色祭典 - 3-3

「還好嗎？我們果然應該待在較淺的地層。再撐一下，很快就到地面上了。」

受不了美娣雅持續扮演關切的角色，賽拉爾乾脆一路閉口不言，在略嫌低矮的階梯間努力佯裝不適的模樣。

對於情急之下的謊言，美娣雅其實也想做出乾嘔的動作，但她覺得表現出關心男友的樣子較不易被懷疑。

「是否需要引導兩位前往顧客服務中心？那裏可以提供一些協助。」前方的帶路警衛轉首看著這對情侶。

「不了，直接帶我們出去就好。」賽拉爾率先回答，後朝美娣雅問到：

「妳把我們從新大陸帶來的藥放在旅店，對吧？」既然是要假裝前來觀光的普通旅客，那他就奉陪到底。

美娣雅機靈地配合演出，點頭道：

「當然了，新大陸的藥才有療效嘛！」她故意提高語調，表現出多數的移民者們對這片經濟落後大陸的鄙視。

所幸兩人算得上配合，離開卡雷遺跡一事意外順利，若非苡蝶持續警告，美娣雅不得不懷疑他們是不是太過於杞人憂天。但也說來好笑，參觀遺跡本是她自己的提議。

殊不知，目送他們離開的警衛抽出腰上的對講機，嘴邊揚起不懷好意的笑容。

回旅店的途中，賽拉爾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新買的墨鏡也未拿下，以不疾不徐的步伐前往目的地。

一回旅店，賽拉爾急忙打包行李，簡單用一句話告訴美娣雅原因：

「現在立刻啟程去尼沛得。」

「你果然也覺得地下遺跡古怪……」

「有事待會再說，先收拾趕路。把剩餘的『水』喝掉，今日勢必得走夜路。」他拿出僅存的『水』要她喝下。

他們迅速完成退房手續，確認好往北的路線後，暫時維持觀光的姿態繼續行走。

只要跨出凱渥邊界、進入叢林後，賽拉爾認為卡雷人應難以追蹤他們的行動，當然，他也早有對策。

走離市區沒多久，他們來到了貧民區，街邊的行乞人數明顯增加了許多，低靡蒼涼的景象顯得格外扎眼，不安的情緒湧上心頭。

「行乞者比之前取『水』時增加了不少。」賽拉爾喃喃道。

之後，眼前的景象漸變成荒無人煙的廢墟，些許生物的屍骨殘骸，和瀰漫開來的排泄物臭味迫使美娣雅用帽子遮住口鼻。

一路上他們小心翼翼，絕不走顯眼的道路，而是穿梭在各個民宅巷弄間，看似毫無規律地往前行，美娣雅只能安靜地跟緊賽拉爾的背影。

「姊姊，不能走那裏！」

「賽拉爾，等……」

苡蝶突來的叫喊使美娣雅來不及阻止賽拉爾，當他們即將拐入前方的轉角時，一個全身被衣物包住的男子從一旁的暗巷中倏然冒出。來人手上不停拋丟一塊圓狀物體，悠悠道：

「敢問來自新大陸的二位，是要轉往尼沛得觀光嗎？」

一句話直接證實他與遺跡的警衛有所關連，美娣雅再次肯定苡蝶的警告不是她的幻聽。

見此情況，賽拉爾二話不說，拉起美娣雅的手就往反方向奔跑，獨留貌似卡雷遺族的男子自顧自說道：

「盡管逃吧，遊戲才剛開始呢！」

「從深入卡雷遺跡開始，我真的聽見苡蝶的聲音了！」

美娣雅邊跑邊說，項鍊遭劇烈晃動震到胸前，試管在胸前搖盪，她隔著帽子將其在胸前握緊。見賽拉爾默不作聲，她續道：

「如你所說，卡雷人遺棄祖國，四處漂泊，曾經的地下王國如今也淪為世界政府所管轄的古蹟，那他們為何要藏匿此地？」

「專心點，別吵！」

心中思緒萬千，為何卡雷人在拋棄祖國後，仍會在此埋伏？還是說，他們當時為了抓獲埃塞的血脈，並未全數離鄉？時至今日，她和賽拉爾對「土」的認知僅止於皮毛。

他們在一條暗巷停下，賽拉爾謹慎地探出巷外，確保沒有人跟到此處；美娣雅仔細端詳苡蝶的試管，腦中羅列出苡蝶的各個警告。

她很確定那是苡蝶的叫喚。

撲通！

難不成苡蝶的遺物暗藏甚麼玄機？

撲通！

為何深入地底後才發出警告？

撲通！

奇怪，為何她腦中一直傳出急促的心跳聲？

「我知道跑的很累，但不要趴在我身上喘息。」

「哇啊！抱歉！」陷入沉思的她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抵在男人的胸前，白皙的臉頰瞬間泛紅。

「妳安靜點！」他低聲喝止，遂命令道：

「把我背包裡的霧色藥水拿出來。」賽拉爾轉過身微蹲，以便她從背包拿取所需物。

在看見裏頭屈指可數的藥水種類時，美娣雅蹦出一則想法，立即輕聲問道：

「為何不調配隱形藥水？或者是能隔絕『土』、感應『土』的藥水？」

她只見過苡蝶喝下它好躲避賽拉爾的另一個人格，但從未知曉調製的過程和配方。

「那是因為精靈體質特殊才能飲用。何況手邊材料不足，必須趕緊到水國取材。」尤其是他頭痛的症狀，至今仍未改善。

很快地，美娣雅透過陽光確認藥水的顏色無誤準備遞出時，瞅見置於暗袋的水環，一道念頭閃過，她偷偷拿起後者放入自己的外套口袋中。

只差不到一公里的距離他們就能深入叢林隱藏蹤跡，因此，賽拉爾決定放手一搏。他緊握手中的霧色藥水試管，向美娣雅叮囑幾句後靜靜離開暗巷。

他們沿著建築物的牆面行走一段距離，雖說幾乎是斷垣殘壁，但至少能讓背後有一絲保障。賽拉爾知道危機不可能輕易解除，正面對敵亦是遲早的事。

突地，週遭傳出像是一群人正在行動的腳步聲。賽拉爾吸了一口氣，對美娣雅點了點頭，示意她準備起跑。

可，當他們踏入另一條彎道，許多被衣物包緊到密不透風，全身散發絕望陰森氣息的行乞者忽然從後方出現，以著黑壓壓的氣勢如行屍走肉般散開，試圖包圍他們，再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毫無退路可言。

荒涼的街區揚起陣陣沙塵，揭露行乞者罩衫底下早遭洗白的淡淺紋路粗糙的亞麻布料隱約印著粗獷的深色線條，勾勒出生物的模樣，簡直與遺蹟裡的古老壁畫別無二致。

人群中央走出方才手持土球的卡雷男子，雖然僅憑他手中的土球就判定他是卡雷人有些武斷，可對方稍早明確指出水國尼沛德，此處是誰的地盤也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草草參觀遺跡後不多待一晚，這麼急著走人啊？」

簡單一句話再次證實卡雷人潛伏於觀光區，甚至假冒遺跡的工作人員，不知深藏於凱渥多久，在前往水國的路上等著捉拿埃塞的所有後裔。

雙方距離幾步之遙，互相等著誰先做出第一波攻勢，然而——

「美娣雅！」

她定睛在不遠處的一灘池水，旋即以大腦凝聚水環的力量，拖曳起水，在賽拉爾的驚呼下，張起一片廢墟與道路之間的透薄水牆，阻擋卡雷人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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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外補充：

附圖為繪師語漣繪製的凱渥地區行乞者，埃塞同樣是她筆下繪製出來的喔！能駕馭多種風格，真的超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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