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靈 - 第43節：燈下黑(1)

　　「你們怎麼這麼慢呀？！」

　　「？！」

　　這把聲音不論是鄒若戈還是邱默也十分熟悉，帶一點稚氣、帶一點清脆──小沐。

　　她就站在入口的不遠處，臉帶笑容的轉頭看著闖進來的一人一鬼。這天她用蔥線色蝴蝶結紮了對雙馬尾，身上穿的薄荷綠色連身裙被碧綠光芒映得更綠……碧綠？

　　鄒若戈這才發現他在地上辛苦畫上的陣法被一套更龐大、更複雜的陣法蓋過了，而這碧綠之光從小沐腳下蔓延開去大半個運動場，在中央之處不停和另一股散化著絲絲黑煙的黑色能量踫撞著，彼此爭持不下。

　　「那是什麼？」這時邱默一聲驚呼，鄒若戈馬上抬頭一看，原來黑色能量所在的半邊運動場處站滿了白鬼！此刻他們身上的封印早就不見蹤影，但每隻鬼依然低著頭在原地罰站似的，後頸均有一條黑線連往運動場的更後面。

　　黑線盡處是一個正散發著陣陣亮光的奇怪正方體，它由數個大少不一的正方形重疊而成，正方形還朝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凌空旋動著，黑線就連結在正方體中央。而正方體的左右兩邊，卻站了兩個異於白鬼的身影。

　　鄒若戈正想細看身影的模樣，一聲狼嚎虎嘯卻從身後大門處傳來，一藍一紅兩團能量直衝而入，大門順勢被緊緊關上。兩團能量無視了門旁的一人一鬼和小沐，直接騰飛到其中一道身影旁才再次化成盔甲人落地！

　　紅藍兩毛各自提刀舉盾，擺出逼人的架勢護在身影跟前！

　　也是因為這舉動散發出的紅藍兩光，讓鄒若戈看清了身影的模樣。

　　這一看，看得他瞳孔一縮，手中的黑棍也捏緊了幾分──

　　邱默也總算看清比較遠的那道身影，那是一道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麗兒？」昨天才中過計，邱默也不得不謹慎起來，他試探性的問了一聲，沒想到一直專注對著正方體擺亂什麼的她馬上轉過頭來，輕唸一聲：「默。」

　　只是，目無表情的她雙目赤紅，更不停有黑氣從眼框浮出，遠遠看過去那上升的黑氣就彷如惡魔的犄角一般。

　　「沒事的，默，我很快就來救你了。」

　　嚴麗溫柔地說完，又轉個頭看向那正方體，隨著她伸手不停在上面虛點，正方體也不停的轉動著。

　　「救我？等等，這不該是我的對白嗎？」邱默急了，心中一亂連手上的銀色能量散去了變回原狀也沒發現。嚴麗此刻近在眼莉，卻又怕這樣衝上去壞了事，他連忙轉頭想向鄒若戈求助，卻發現對方死死的盯著另一道身影。

　　邱默一看，這……怎麼這樣眼熟？

　　鄒若戈嘴唇微動，唸出了身影的名字：「顏唯洢。」

　　顏唯洢。

　　邱默當然見過。

　　在他想攔著正趕著上課的鄒若戈的時候。

　　在他和鄒若戈追趕耍腿招的白鬼的時候。

　　在他們上完山去吃過宵夜回大學的時候。

　　他都見過這個女孩。

　　此刻的她臉無血色，似乎都聚到通紅的雙眼裡似的，眼裡湧出的黑煙比嚴麗更濃更多。

　　「怎麼是妳……」鄒若戈的一聲低語，卻還是被她聽到了。由鄒若戈他們闖進來開始，她一直默默注視著他。終於，她淺笑一下，輕聲唸出了他的名字：「鄒若戈。」

　　鄒若戈遲疑了片刻，才沉聲應道：「嗯。」

　　「可以救我嗎？」

　　說著，顏唯洢又笑了起來。

　　只是這笑容看起來，卻像包裹了萬般的無助，淒美異常。

　　這一瞬間，鄒若戈視線裡的顏唯洢和當時的她重疊了。

　　也是這一瞬間，所有白鬼同時抬頭，雙眼開始湧出淡淡黑煙。

　　「……可以。」鄒若戈提棍在半空虛劃半圈，直指來勢洶洶的前方。

　　邱默也踏步舉拳，銀色流光再次在雙臂湧現：「麗兒，我來了！」

　　「遲到大王，你們最好快點打爛那東西哦~」身後一直不作聲的小沐突然戲謔地提醒：「不然王子就救不回公主了~」

　　那東西……

　　其實不用小沐說，鄒若戈也察覺到那正方體的異常了。

　　他能察覺到，一股龐大的靈力正從不知何處湧入這正方體之中；而隨著吸收的靈力愈多，正方體的旋轉速度就愈快。

　　這靈力從何而來？這幢破舊的教學樓不該蘊藏這麼龐大的靈力，難道是這陣法接通了不知明的地方嗎？

　　只是不容鄒若戈細想，白鬼們已經動了！長出黑煙犄角的他們動作明顯更快更靈活，或跑或跳的向著一人兩鬼撲來！

　　鄒若戈立即踏前一步躍起，在半空旋轉一圈，將手中黑棍向前甩出，並在黑棍飛離的當上貼上了一張天藍色紙符！

　　衝擊符！

　　黑棍猶如子彈般射出，把最前的幾隻白鬼射成串燒釘在地上！

　　「喝！！」邱默也全力出擊，雖然他沒了走火入魔時那強勁的爆發力，但這對有綠光流竄的銀臂也是威力極大，一拳揮出往往能打退甚至打飛一隻白鬼，只用雙拳也能敵眾手！

　　鄒若戈也拔出新的黑棍闖入敵陣，他一棍掃開幾隻白鬼後，左手猛的向上一推，九轉恒陽燈迴旋昇起──

　　咻。

　　九轉恒陽燈飛到一半，突然被一物命中，飛墮到一旁被白鬼群掩沒！

　　鄒若戈臉色發白，扭頭一看，在白鬼的身影縫隙中可以看到遠處的顏唯洢正好把手收回。

　　是那晚在山坡上攔截邱默和隆哥的遠程靈力攻擊！鄒若戈一時大意，算漏了對方還有這一招！

　　混在白鬼堆中打得正起勁的邱默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他只覺得這種推進速度實在太慢了，乾脆大喝一聲，跳起一腳踩在一隻白鬼的肩膀上，向前直接一躍！

　　一見邱默躍起，顏唯洢再次出手！只見她右手一揚，一物立即向邱默飛出！

　　「小心！」聽到鄒若戈出聲提醒，邱默也是反應奇快，腳下猛的一踏懸浮在半空，發力揮拳想擋下該物！

　　「呀！」

　　乒的一聲，邱默雖然打下了該物，可是卻也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附近白鬼馬上一湧而下將他包圍！

　　而也因為這下，鄒若戈終於看到那物體是什麼了！

　　玻璃彈珠！顏唯洢竟然能把靈力聚在玻璃彈珠上再將其激射而出！也難怪當初他們事後尋不著了，因為玻璃彈珠在命中以後也就碎成齏粉！

　　就在這空檔，鄒若戈一直揮舞著的黑棍不自覺變慢了，白鬼的包圍圈也馬上收緊，他嘖了一聲，左手想從腰間掏符──

　　咻。

　　玻璃彈珠無情的擊穿了數隻白鬼，再擊在鄒若戈裝符的腰包上，勁力扯破了半開的腰包，當中的紙符全數飛散上半空！

　　一隻白鬼從鬼堆裡跳出，一記鞭腿甩向鄒若戈──是當初跑走了的那隻用腿的鬼！

　　鄒若戈連忙用黑棍一擋，卻被腿勁踢飛，他乾脆以後背著地，在地板上滑了幾米卸盡力度才翻身而起。

　　這一滑，也讓鄒若戈滑離了白鬼的包圍。雖然已打廢了好幾隻白鬼，但此刻剩下的白鬼卻隨著黑煙愈來愈濃而愈戰愈勇；邱默此刻被十幾隻白鬼重重壓住，只是偶爾傳出幾聲悶響、九轉恒陽燈不知滾到哪了，剩下的幾張紙符被打飛了；紅藍兩毛甚至還沒出手、正方體在這時間又吸收了更多的靈力……

　　「不行了嗎，小戈。」身後傳來小沐的聲音，他知道對方不是只在看戲：從靈力的流動來看，小沐似乎硬是把自己的靈力灌入對方的陣法之中，大力減緩了正方體吸收靈力的速度。

　　嘖。

　　簡單點來說，現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打量著遠處的顏唯洢，現在她的黑煙犄角讓她高出了大半個頭，只是勝券在握的她卻沒有喜形於色，只是臉如死灰的看著他。

　　嘖。

　　鄒若戈把黑棍扔開，反手掏出一枝黑色六角鉛筆，深吸了一口氣。

　　鄒若戈白了還在笑的小沐一眼，道：「我可是鄒家的……道士呀。」

　　就讓你們看一下，鄒家的道。

　　鉛筆插下，插在腰間那「六」字的木匣上，那上面本來就有一個小洞剛好可以讓鉛筆插進去。

　　然後，鄒若戈拔出鉛筆，筆頭上面已經套了一把小巧精緻的銀劍裝飾。

　　鄒若戈提筆的手懸在身前，左手腕輕輕靠在右肘內置，穩定住了微微發抖的右手。

　　腿鬼率先在鬼群衝出，助跑幾步後一躍而起，在半空向前翻了個前空翻，接著伸出右腳，踢出一記標準的騎士踢──

　　鄒若戈突然覺得，自己的背後好像踫上了誰。

　　那個誰輕輕的，輕輕的，將他推了出去──

　　──上吧，戈。

　　好。

　　腿鬼倒在了地上。

　　他的下半身在遠遠的另一方，切口光滑平整。

　　在應該踢中鄒若戈的當下，他就像豆腐般一分為二。

　　鄒若戈依舊站在原地，一步不退。

　　不對。

　　他，那需要退？

　　──「六名『滅魂』。」

　　挾之夜行，不逢魑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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