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城午後，雨雲尚未覆頂，基地內的光線帶著一層被機油與焦灰折射過的藍灰色。
焰牙小隊剛從戰備倉卸下整備器材，伊娜與雷螺分隊的情報員交換剛回收的前線密碼。柯爾則與深煤分隊的工兵爭論起通訊中繼器的最佳埋設方式；後者倚著補強鋼樁，啃著冷掉的鐵盒飯，一邊反問：「我們哪像你們前線隊，一天三場交火，你知道地下有幾條電磁震動區要避開嗎？」
不遠處，暮光犬的訓練場正傳來槍聲與嗓門聲。瑞德順口哼了一句：「又來啦，那群小狗崽子，每次新兵訓練都比我們打仗還吵。」
「他們有熱血的本錢。」莉婭語氣平靜，卻看向遠方正在負重奔跑的新兵隊伍。
「我上次遇到那個新兵，在模擬任務裡開錯燃料閥，結果把整台滑行艇炸得像個鐵皮罐頭。」瑞德邊拿起金屬片邊咕噥。
伊娜皺了皺眉，視線沒離開手上的診斷報表：「那是第六分隊的新批訓練兵，暮光犬。爆炸雖然不該發生，但至少他有膽在壓力下啟動撤離流程，還救了旁邊的人。」
「你是說那傢伙沒被燒成炭就是值得誇獎？」
「我是說，這裡不是聯邦，我們看的是應變能力，不是只會照本宣科的機器。」
莉婭沒參與他們的嘴炮，眼神略過訓練場邊那些正在負重奔跑的身影。
燼城現有約三百七十餘名常駐人員，劃分為九個功能分區，包括戰術規劃、醫療修復、彈藥製造、情報分析與人員訓練等。儘管遠不及聯邦管理域的數據與資源完整，但每一位成員皆經過嚴格選擇與實戰歷練。
這裡的成員從各處而來。有些是逃過基因審查的潛伏者，有些來自被聯邦遺忘的山區自衛隊，更有些像莉婭一樣，在出生時被系統遺漏，或被地方庇護者藏匿，終於在某次衝突、某場轉折後，踏入這裡。
「黎明鋼牙實施全民皆兵制度，」伊娜說著，不自覺地轉向莉婭那邊的方向，「凡加入者皆須完成為期一年的基本訓練，通過考核後始可參與任務。初階任務多由暮光犬帶領，用來磨練實戰經驗。」
「能通過的，才有資格申請轉隊。」瑞德插嘴：「像岩心、影刃、風鐵這些隊，誰不是撿命撿久了才進去的。」
「或是有點本事，就會被鎧泉那群醫武混種拉去培訓。」伊娜補上，「雷螺、深煤、白灰那些支援線更挑人，有些要天生敏銳，有些根本是情報腦袋養成班。」
莉婭聽著他們一搭一唱，神情平靜。
「焰牙是例外中的例外。」她輕聲說。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這隊本來就不是人人能進，」伊娜語氣低了些，「莉婭你挑人，艾姨也會審過一次，任務權限高、風險更高，我們從來不是靠人數打贏的。」
瑞德撇嘴：「你講得像我們是什麼傳說隊伍一樣……但的確是這樣啦。」
焰牙的成員不多，卻都是經過實地觀察、多重測驗、任務壓力下依然能冷靜作戰的人。
在這裡，沒有誰是靠推薦進來的。
他們是黎明鋼牙手中的刀。
也是最先撞上風暴的尖牙。
莉婭的神情依舊平靜，但遠方的濛灰天色，似乎正醞釀著另一場內部的低壓。
燼城午後仍有修復作業持續進行。西側維修區內，幾名技術員正在替損壞的電磁管線做補焊，赫蘭特則在收整上一輪任務中損耗的設備。
在工具倉內，他與一位年輕的醫療兵邊清點器材邊聊了起來。
「莉婭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一邊擦拭工具，一邊低聲說道，「聯邦的基因紀律看似無懈可擊，但只要還有人出生在黑區外緣、在沒電的接生室裡哭出第一聲，那就永遠存在『浮編者』的可能。」
年輕人疑惑地問：「可是，這樣的人能活下來的機率……？」
赫蘭特望著牆上一張泛黃的照片：「大多數人沒撐過來。撐下來的，才會變成我們的同伴。」
莉婭的特殊之處，在於她雖被聯邦登錄過，但當時邊境資料系統尚未更新與連線，未即時分析出她的裂種標記。等到她成長後展現出極端抗性與強烈自我意志時，才讓聯邦開始追蹤。
這類被系統錯過的個體，被稱為「浮編嬰兒」，是整個基因封控系統中最敏感的漏洞。浮編嬰兒極為罕見，多數會在兒童期被捕獲與淘汰。
莉婭活下來，不僅是因為偶然，也是因為有人在她尚未被發現時就出手庇護。那個人就是艾瑞斯。
這一點，在燼城裡，只有極少數人知曉。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t9bPkBV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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