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亂舞鶴之憂再稿 - #48 鶴之憂010殘影

(2)

身子放的能輕及輕，深怕任何一點外力都會傷及眼前脆弱的身影。

昏睡中的人的體溫向來都比起正常人還冰冷許多，鶴丸國永輕輕握住了單邊蒼白的手，這份冰寒就好像一個人的心跳已停止般，血液未流通在體內各個角落所導致，這讓他心顫了一下。

三日月宗近就彷佛如靜止的畫中美人，沉睡的模樣成了一幅畫像，唯有透過胸前微弱的呼吸起伏來判斷這個藏青般髮色的男子還活著，只是正在睡夢中徘徊不醒，意識脫離了本體及肉體，如飄盪於外頭玩耍的孩子一樣不知回家去路。

鶴丸國永雙手交疊著，整個人趴在床鋪邊緣，羽翼般秀長的睫毛來回眨著，每眨一下便覺得眼皮愈來愈沉重，腦中的胡亂思想也逐漸具體成形。

心想著三日月宗近會在哪裡停留不前?

又有什麼會阻撓著他回到歸屬之地?

究竟何時才會恢復意識這些……現在來說都是未知數。

自從鶴丸國永半夜倒下到現在清醒過來後，他就一直待在三日月宗近的身邊寸步不離。

等待一個昏迷中的人甦醒過來會是多麼心力憔悴的事情，這也讓坐著發慌的鶴丸國永朝著身旁的人隨興一問: 「三日月現在……會不會正在身旁靜靜地看著我們?」

他很不安，所以必須找人說說話，說是隨興，其實他真的這麼懷疑著，不經猜想三日月宗近正在一旁專注地看著他，還不忘在對焦到視線時，用著平日那般老人和藹的哈哈一笑，聲音仿佛穿過雲層般響徹雲霄，嘹亮的聲韻迴盪在整個本丸。

這都令人懷念，全都讓鶴丸國永掛念從前。

因為現在躺在床上的人不會回應他任何話語，即使他有再多話想問、想尋求答案，三日月宗近都不會爬起來告訴他心裡的想法。

耳聞此話，也讓坐在後頭空床鋪上的人沒立馬回答，陷入了一陣沉思之中。

鶴丸國永對待身邊的任何人都是這般暢所欲言，時常說些玩笑話來逗趣大家，加上總是做出一些出其不易的驚嚇舉動而把人耍得團團轉，即便這個人身為主人，他也同樣如此作為。

他所做的都不是害人之舉，頂多就是趣味十足的驚喜，與這個人之間少了點本該要有的敬畏，反而多了點不該有的膽量。

「這還真是問倒我的問題啊!」審神者微微地皺起眉，面對鶴丸國永稍早的問題即使絞盡腦汁也得不出一個適當的回答。

最初的氣憤也早已消散，轉而露出了現在這份苦笑: 「真不知該說您樂觀還是什麼……稍早前唸您的話……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因為生氣、因為氣憤，所以前些時候才會對鶴丸國永嚴厲了些。

『就算您如此費盡心力也無法改變任何結果!』審神者想起自己說出口的話，也已收不回去，如翻倒的水潭般一去不返。

但看來鶴丸國永並沒有往心裡去，只是也不可能忘記，這也讓他彆扭一笑說著: 「怎麼可能忘記……。」

兩人一同想起當時的畫面，都無法淡然的揮之而去。

這可是鶴丸國永第一次被這言之有理的話給責備，還是被審神者點醒著，衝擊這麼大，要遺忘可沒這麼容易。

但在之後反倒像是受此話激勵，整個人振作起來未再自亂陣腳，氣色也好上一些。

鶴丸伸出白皙的手在三日月宗近的前額上打轉，手指於藏青色的瀏海上旋轉了幾圈又鬆開，底下的人還是無半點意識，為了看清楚髮絲遮蓋的面容，他將其頭髮撥到一側，讓整張無血色的肌膚更清楚的呈現在眼前，有些感慨的道: 「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三日月現在就不會躺在這裡了。」

「沒忘記、記取教訓是很好，但就算您這麼說……我還是無法回答您這個問題。」審神者忽然站起身，朝鶴丸國永旁靠近，伸出手臂將手掌輕輕搭在鶴丸國永的肩膀上，是種安慰、鼓勵，要他別氣餒的意味在這之中，所回答的話也沒否定掉這樣的可能性，「三日月宗近是不是就在我們周遭?只能說這樣的奇想也不是不可能。」

這樣的話對於等待的一方來說，聽起來都相當撫慰人心，也讓鶴丸國永燦爛笑著說: 「我以為主人什麼都能未卜先知呢!像是本丸與歷史修正主義者會交戰會到何時?甚至是……我與三日月的未來。」

說到最後一句，掛足於臉上的笑臉也很快失色，不自覺竟然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題。

“執著於對方，這算是什麼關係?”

他不知道，所以有些徬徨，不清楚這份情感會走向什麼樣的地步，這樣究竟正不正常?

刀劍男子之間又能有什麼未來?

這些如果審神者能先透漏些，或許能成為他談心的對象。

「如果可以，那我就做先知，不做審神者了。」

平時都正經回答的審神者，也有這樣讓人頓時無語的回話。

間隔了數秒才讓鶴丸國永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神情道: 「主人這是在開我玩笑? 」

這段話實在太有意思了，不經讓人開懷大笑著。

聽聞笑聲完畢後也讓審神者付之一笑，「如果能逗趣您那就好!要讓人打從心底自在的笑開懷可不容易呢! 」

此話一出，也明白審神者的用心良苦，這也讓鶴丸國永感到欣喜若狂、受寵若驚般的表情全顯示在臉上。

審神者則繼續針對同個話題道: 「我的確沒辦法看透未來，世事本就無常，要是能事先就明瞭一切，那我也就不會總是做出出格的事情了。」

該了斷的時候，就該果斷結束一切。

說的容易做的難，往往成為絆腳石的都是這軟弱的內心。

「主人……。」

鶴丸國永本來還想再深入詢問”所謂出格的事情又是指什麼?”

時機卻這麼不湊巧不給他機會問出，話就被止於此。

就這樣被審神者打斷，轉移了話題，「先不說我自己，總覺得鶴丸先生有所心事。」

話題被轉到了鶴丸國永身上，他的確心事重重，自從加入第二部隊之前就已如此，但真要他自己明講這份錯縱複雜的心情心意實在難以啟齒，這讓他在此含糊道:「身為人，總會有一、兩件煩憂之事，這不為過吧?」

他把話拋回去，言下之意就是要聽者別再過問。

會這麼說也是因為他自己還沒準備好，要如何將這陣子的煩擾之事向旁人訴說。

「不論是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還是在讓你入第二部隊前的早些時候，我都覺得你曾一度想向我訴說。看著你這樣，真的讓我放不下心。」

此話說的已經很明白了，眼看不必他說出口，觀察細微的審神者已略知一二，只是從未揭穿。

越是被正經追問，他就越不想正經回答。

不是因為他不重視這件事情，也不是隨意打發別人，而是心底深處的自己想逃避。

鶴丸國永調皮的道:「意思是……我的事情超讓主人你介意的嗎?」

這番調侃如平日在本丸戲弄大家一樣，讓人摸不清真正頭緒和心思，總會在人意料不到時蹦出來。

這還真讓審神者難以接下去，人緩緩道: 「這點我不否認……，本丸的大家都令我在意。」他不否認自己在乎鶴丸國永，這也包括所有的刀劍男子，甚至是心裡深處的那位，「只是您……又更加的……。」

恍神之下竟不經意差點脫口而出，好在審神者適時的踩煞車，才將話語止住。

但這樣不協調的停頓，也未能馬上想到好的說詞接下去，導致聽聞此話的鶴丸國永神似開始起疑著。

「既然是您先開口問的，那就來說說……我曾經想向您開口的事情吧! 」鶴丸國永仰起身，伸手撫著自己的後腦頭髮戳揉了幾下，揣測性地道: 「我一直在懷疑……自己在主人眼中呈現的是”別人的影子”。」

「你怎麼……。」這還真是一秒被揭穿。

「很驚訝我怎麼會這麼問嗎?這該從哪裡說起……早在來到本丸相處一陣子就有這種感覺。」

「……。」

審神者沒有設想到這樣的狀況，被牽著鼻子走還真的是第一次，原先的立場完全相反。

最初他想要問鶴丸國永的心事，現在卻反被詢問從前。

見主人沒回話，鶴丸自顧自地說著:「我並不清楚讓您如此在意的故人是誰，但從您看我的眼神時不時會有所差異就能知道……那肯定是您很重視的人吧!」

即使這都只是些微的變化，卻全看進鶴丸國永的眼中。

「……。」

有些不敢置信，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把想法表現在臉上?

還是就只有鶴丸這麼特別，能看出這稍稍的差距變化?

『我的事情，您都看在眼裡。然而同樣的，您的一舉一動，我也都記在心裡。』審神者憶起某段話語，是來自於本丸的第一把刀劍口中。

同樣都被看穿得很徹底，無論從前的他，還是現在的鶴丸國永。

「現在您的表情正說明了一切，主人將我投影成曾經的某人了嗎?」鶴丸接續說著，沒留給敬重的主人半點喘息的空間。

「鶴丸……。」平時總是在名字後加上”先生”兩字的敬稱，此刻想說的話卻全淹沒於無聲中，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不必解釋什麼，這是您的秘密，我只是看在您問我”有無心事”下才順口告訴您這些，算是心血來潮吧!不過看來……我的直覺還挺敏銳的。」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審神者坦承了鶴丸國永所覺察到的事情，露出淡淡苦笑說著: 「我倒是沒想過會被您這麼直接地揭穿啊! 」

「主人不用覺得難堪! 大可放心，這件事我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替人隱瞞，是鶴丸國永的決定。

但身為主人的他，卻不打算接受。

「我沒有理由要您替我隱瞞，紙本就包不住火，真相總會水落石出，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快要面對……。」

面對這剪不斷的緣分，總有一方會受傷害。

然而，過去所未斷乾淨的結，正不斷逼近著審神者。

心中早就預料到最壞的結果，只是他一直不肯這麼快做個了結。

看出審神者還未做好面對這件事的心理準備，卻逞強要回絕他的好意，這讓鶴丸國永轉個念頭，體貼的道: 「如果您需要一個相對心安理得的說法，那作為讓我”不說”的條件，希望您應准我這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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