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以齒焚身 - Ch03-方糖（零）

——「金與權的世界從來不是她擅長的範疇。」5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YIFSJZSP
兩人聊天圈圈繞繞，杯中方糖不減反增，有如熵增，孤立的世界朝混亂前進。

　　雖然二人認識已久，克莉絲還是不能以平常心看待眼前又再一次發生的事。她以震驚的神情，望著眼前人往茶杯中加了一粒又一粒的方糖——天啊，怎麼可能，這已經是第五粒了。

　　「怎麼以這個表情看著我？」艾德終於停止了他手上的動作，看著克莉絲問。

　　怎麼這話說得有問題的是她？克莉絲混亂得完全不知道這時候該吐槽甚麼——該說現在白糖昂貴得很嗎？還是說這樣下去會患糖尿病嗎？不不不，這些對艾德而言都不是問題。

　　「好噁心啊。」

　　於是她脫口而出的是當下最直白的感想，絲毫不加修飾，也不怕尖銳言語傷害面前的人。

　　「還未習慣？」

　　習慣甚麼，現在有問題的是我嗎——克莉絲已經懶得回應，裝作甚麼都沒看到，低頭看著茶杯中的茶葉飄浮。

　　艾德見克莉絲如此反應，也迅速開展另一話題，聊他們的日常話題，例如說某君與某君最近一起吃飯，感情看來變好了；又談某個高爾夫球會有新人加入——新人的球技爛得很，看來待不久。大多數時間都是艾德在說，克莉絲只偶然點頭和發問，示意自己在聽——糾纏不清的人際交往之下，是沒有挑明的政權鬥爭、軍方異動與商界動態，而金與權的世界從來不是她擅長的範疇。

　　雖然隨著年歲日長，加上艾德的薰陶，她或多或少都能感覺到太平局勢暗湧連連，但對時勢的觸覺實在及不上眼前人。也只有他，能把滲著血腥惡臭的曖昧糾結，拆解成外行人也能懂的、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

　　「為了伊恩，妳必須要赴這潭渾水。」

　　那個時候，艾德如此説。

　　「不用擔心。只要我們聯手，就不會有問題的。」他臉上微笑款款，恍如當初在醫院第一次見面。

　　克莉絲就坐在那兒，淡然地看著艾德——也透過他看到了過去與未來。

　　「如果我說不呢？」

　　「只要伊恩還未醒來，妳都不會說不的。」

　　她瞬間明瞭，伊恩是艾德唯一的本錢，起碼是他唯一會擺在賭桌上的本錢——若果這是艾德深思熟慮後的結論，那麼這個人城府之深沉，可要重新估量。

　　「好，我答應你，但我有兩個條件。」

　　在那久遠的回憶之中，克莉絲聽到自己如此回應。

　　聽著艾德的話，克莉絲漸漸明白，何解他必須要她走這一轉——本來僅僅是暗湧的政治鬥爭，看來會在近期翻上水面。隨著方舟的消息依計劃「洩露」，這已經成了政商界中公開的秘密。不同派系的人物，不惜犧牲，只為了爭一個上船的名額。

　　畢竟那可是最後一個生存的機會。

　　「妳最近要小心出入。」

　　克莉絲聞言，從回憶與思緒中抬頭，緊盯著艾德的臉不放，嘗試從那張臉看出對方的用意。艾德神色柔和，沒有笑容卻也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在他那棕色雙眸之中，她竟然看出了關心的意思。

　　「我會小心的了。」

　　「那就好。」

　　艾德說罷，又向糖壺伸手。

　　過往每次會面都是這樣的。艾德面不改容地嚥下一杯又一杯的糖水，而克莉絲從沒阻止。她最多只會言語上損他兩句，然後就對他的異常行為視若無睹。

　　可是這天，克莉絲馬上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繼續為自己添糖。

　　「夠了。」她說。

　　艾德沒有抬頭，低垂著眼看著自己的茶杯，又彷彿在那深色的液體表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我自有分寸。」說罷，他一轉手腕就輕易掙脫。

　　而克莉絲的手懸於空中，再也沒有動作，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艾德又夾了一塊方糖往杯中放。

　　方糖落在液體表面，打破幻影，然後很快就消融於杯中，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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