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守人：穿越時空的奇妙冒險 - 第十五回：救世主與路人甲

第十五回：救世主與路人甲

同一時間。

夏煙以手覆蓋著坐牛不肯閉上的雙目。

她感到自己心中好像冒出了個大洞，把所有悲慟憤怒都吸進去，剩下來的只有虛無。內心最深處的某道聲音沉默了，又或許是死了，走了，永不歸來。

她腦中突然響起火柴人和尊爵的聲音。

「外星人先生？」

「是的。夏煙小姐，我們一直在觀測你的情況。所以抱歉了，」火柴人道：「請撤退吧，這不是建議，是命令。」

「撤退？意思是我任務……失敗了嗎？」

「某程度上，你做得很好。」火柴人柔聲道：「因為你的介入，局部改變了情勢，最糟糕的狀況沒有發生。」

「最糟糕狀況？」

「根據對滅亂時線的觀測……也即沒有時守人介入的情況，因為宿主海華莎死亡，坐牛和皮爾斯鬧翻了沒合作，後者的反叛計劃延後了。時禍客肯德反而有足夠時間改進他的『不眠餓獸』——那是他後來給那些怪物取的名字。」

「我有些不懂，所以現在的情況反而對尖耳族有利？」

「呃……我這樣說吧，無論在滅亂時線，又或是刻下這個修補時線，精靈議會最後還是贏了，所以第二艘白鐵船來的是援軍。最大的分別是，在滅亂時線中，肯德有足夠的底牌反殺回去。」

「現在呢？那些怪物是未完成品，所以肯德會輸？」

夏煙感覺到火柴人沉默了一下。

「夏煙小姐，我們綜合了戰況評估和行為分析，只要你和皮爾斯等人合作……合作逃跑，他們就有時間把肯德製造『不眠餓獸』的消息傳送給精靈議會，令時禍客的計劃沒有那麼順利進行。」

「沒有那麼順利？意思是最後還是會順利嗎？時禍客仍舊贏了？」

火柴人又再沉默了一會才道：「在滅亂時線中，『不眠餓獸』不住成長，在後期更會自我進化，它們會殺掉任何非己的生物，直至這個星球沒有任何活物為止……」

「然後就像你們之前說的那樣，這個世界的文明被毀滅了。時禍客則完成了他的一場遊戲，拍拍屁股走了？」

「夏煙小姐，時守人第一次任務的失敗率是七成，而附身型又是單獨出任務的，是九成半。所以你已經做得很好……」

「別扯這些，五比零是輸，十比零也是輸，到頭來根本沒分別吧？所以這個世界還是會被時禍客毀掉，尖耳族全都會死，我的族人也會死……」

「請清醒過來！」火柴人忽厲聲道：「你現在是時守人夏煙……抱歉，你投入太多感情，跟宿主的同步率過高了，她的感情嚴重影響了你的判斷。別忘了，你只是一個執行任務的過客，夏煙小姐。」

「我……」

「我建議你現在盡量和原住民合作，共同撤退。然後你找個機會脫離戰場，另找一個安靜不受打擾的地方，靈子化傳送需要一點時間……」

「那麼狼族，還是其他人就負責等死？」

「我再說一次，你只是個過客，夏煙小姐。」

「波士，海華莎她犧牲了一切，召來時守人，希望我們拯救這個世界。而現在我們就說一聲抱歉，對方太強了，然後拍拍屁股走了，是這樣嗎？」

「你這原始沒腦袋的鄉下星人！」尊爵插嘴道：「聽好了，附身型時守人跟宿主的同步率有一個安全範圍，太低的話沒法讀取宿主的殘留記憶，一舉一動會遭原住民懷疑。反之太高則會迷失自己，甚至以為時守人的事只是一場夢。基本上，安全範圍是八十巴仙左右，而你現在是高達九十六巴仙啊！」

夏煙沉默了一下，她懷中的親人屍體的雙目已然閉上。

「你們知道嗎，我懷中的笨蛋弟弟，叫坐牛。他自以為是狼族的救世主，但原來卻是個連遺言都說不全的傻瓜。當知道他的所謂計劃害死了『前世的我』時，我本來很想打他一頓……不，十頓的。但現在不了，很奇怪吧？」

「夠了。夏煙小姐，保持清醒，馬上撤退。」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若就這樣撤退，而這個平行世界被毀滅，地球的情況會更糟糕吧？」

「地球的滅亡指數沒錯是很高，但你還是有其他機會。聽我說，拜託，馬上撤退。」

「但我現在是唯一被時空解凍，能行動的獲救者。盡全力拖慢地球滅亡指數是我的責任……」

「喵的，我聽不下去了！」尊爵怒氣沖沖打斷：「氣死人，你根本不是啦！馬上給我滾回來當貓奴！」

「尊爵！夠了！」

「你說我『不是』什麼？」夏煙和火柴人同時道。

「波士，對這原始人只能投直球，否則她不會懂啦。事到如今，鄉下星人，我他喵的跟你說實話了。『獲救者』的真正名稱是『天選者』，是經過揀選，各方面都非常優秀，最能成為戰力的人材。而你根本不是，完全不是喵。」

「你是說……我只是後備，後補那一類？」

「你連後備都不是喵，你只是個測試品。」

「我……我不明白？」

火柴人嘆了口氣，道：「我之前說過，時空解凍和傳送其實過程複雜又危險，可能做成肢體殘缺、意識不全、甚至靈魂破碎。所以在正常拯救程序展開前，技術上會隨機找一個跟天選者們生理及精神構造相近的生命體，先行測試解凍和傳送。」

「就像是印表機換墨水匣後的測試列印頁？」

「我不想用這個說法。」

「但那仍舊是事實？我其實就只是個因隨機而獲救的……路人甲？」

「很抱歉，夏煙小姐。時守人成立時的原則之一，是每個時守人都有盡全力拯救自己母星的資格和權利。當初……當初我應該直接跟你明說的，這是我的疏忽，很抱歉，是我沒想清楚。」

「現在明白了吧？」尊爵道：「你的情況就像是小學一年生跑去考大學入學試那樣，你應付不來才是正常的，這根本不是你的戰場。馬上回來吧，我已準備好次元轉移的能量供應。」

夏煙沉默，她的眼神焦點好像飄向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兒不是我的戰場嗎？」好一會後，路人甲夏煙道：「我再問一次，假如我撤退了，任務失敗，地球只會更危險吧？」

「這些事關你屁事啦喵！讓那些天選者煩惱就好。」

「若我行險一博，成功了，地球的得救機率會上升。若仍舊失敗了，也只是個測試品毀了，沒有半個人有損失，是吧？」

「你這原始人胡鬧些什麼啊！」尊爵大怒喵喵叫：「你自己的命不是命嗎？所以我就是討厭你這種性格的傢伙，一個兩個也是這樣。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啊！給我滾回來！回來！貓奴的位置在等你。」

夏煙吁了口氣，長長的一口氣。這口氣來自她體內，心靈最深的某個地方——遺憾的是那個地方的主柱已經歪掉了。

然後她笑了。

「貓肉火鍋，你知道嗎？我曾因為自己的懦弱，害死了唯一保護我的人。當時我認為自己很沒用，在關鍵的時刻卻什麼也幹不了，所以我的生命毫無價值，直至現在……」

她默默取下坐牛脖子上的狼牙項鍊，戴在自己脖上。

「直至現在，我的生命也仍舊毫無價值。」

她的笑容仍舊掛在臉上，是非常真誠，發自內心的笑容。

「所以呢，我若死去，地球和你們都沒有損失吧，沒有人會因此悲傷吧？我的死亡不會傷害到任何人吧？」

她把坐牛的屍體輕放於地，站直身子，復低頭望向這名死人。

「你是個自以為是狼族救世主的笨蛋。」她輕聲向亡者低語：「而我，則是個自以為是地球拯救者的路人甲。」

「夏煙小姐，不要衝動……」

「鄉下星人，你想幹什麼！」二人的聲音同時從她腦中響起。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做的一切，我那些尚沒解凍的地球同胞就拜託你們了。」

夏煙自主地切斷次元通訊。

她微笑，身上的紅色戰紋漫延至臉上以至雙目處，其中有兩道自眼眶下方往下延伸，形狀一如血淚。

「因為自己的生命毫無意義，所以沒有人會為自己悲傷或是受傷。太好了，沒有比這個更愉快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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