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用 - 第二章　【朕乃歐拉夫二十八世】　—４—

下班後，我向着尖東噴水池走去。

遠方傳來熟悉的口琴旋律。

「何以這土地淚再流，何以令眾人亦憤恨......」

聽着路旁演奏者的旋律，我不其然哼着歌。

這是附近上班族無人不曉的大師級演奏家——「尖東揸兜帝」的演奏。

當然，如果你了解香城文化，知道什麼叫「九龍皇帝」的話，應該不難猜到這位「尖東揸兜帝」正職是幹哪一行的。

揸兜帝總是衣衫濫褸的坐在噴水池旁，頭冠一頂褐色寛檐帽，穿着破爛皮外套，手裡拿着口風琴，前面放着口琴的盒子裡邊總沒幾個紙幣，卻有一塊紙皮，上面用箱頭筆寫着：

「朕乃歐拉夫二十八世，乃神族之末裔，曾於極寒之地割據一方，將邪惡巨人驅逐牆外，然遭末日之焰與北極風暴毀滅家國，甚感痛心，以至流浪於此，然朕復仇之心千年不死，故於此廣納賢才，共討惡賊。」

不管他何方神聖，但明顯他的腦筋和經脈一定被各種幻想和奇幻情節弄得糾纏一起難以解開，香城人稱這種現象為「痴筋」。

關於揸兜帝的傳聞有很多，據說他以前是個生意人，因為經濟不景氣的緣故破了產，從此變得瘋瘋癲癲。

又說他今年４０歲。但當有人問他今年貴庚時，他竟然會以英文回答今年１４００歲。由於他滿頭斑駁長白髮，且精神恍惚，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老得多，說他外貌像七八十歲也不為過。

揸兜帝每天都很準時「上班」，最早於2020年就出沒於尖東，以前他總會拿個月餅罐或者紙盒什麼的，準時7:00就站在尖東噴水池的前方，一直不動地行乞到9：00，然後下班時段又會從5：30-7：30一直站在那裡。

近年揸兜伯開始放棄只站着行乞，因為他找到了賺取收入的絕技。他起初是表演唱歌的，但因為五音不全，後來更被人投訴，收到食環署的告票才打消了主意。

後來他不知從哪裡拾來一把口風琴，無師自通卻吹奏得異常的好，近來更繼承了幾年前很流行的「黃色經濟圈」，反覆演奏「願榮光歸香城」，一些對政府不滿、仍有抗爭意志的人總是會偷偷打賞給他。

而「願榮光歸香城」正是X年前的抗爭時代，被香城抗爭者戲稱為「國歌」的一首進行曲，歌詞其實沒有明顯說贊成香城獨立還是什麼的，不過就是一首鼓勵香城人團結和抗爭的歌曲罷了，但政府最近說演奏這首歌的旋律都有可能觸犯國安法。

老實說，國安法實施已經X年了，我到現在人們都不知道國安法的範圍到那裡，但這可能就是它本來的目的。加上，這幾年來政府和北方政權瘋狂濫捕和政治逼害，早就令本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香城人噤若寒蟬了。

我走近噴水池，看到揸兜帝在雪人堆的中央演奏着口風琴，雪人朝向老人，彷彿也在欣賞他的表演。而一個五歲的小孩也拿着氣球呆滯地看着老人演奏，竟不自覺鬆開了手，氣球就緩緩的飄上半空。

「呀......」小孩看着氣球遠去，眼神由驚訝轉為擔心再轉為失望。

我舉起長傘，氣球突然靜止不動，我伸手接過尾繩把氣球遞給他，小朋友愕然看着我。

他媽媽這時走近來拉他走。

「死仔（臭小子），站着發呆幹什麼，別站得太近，聽到禁歌要快走，知道嗎？」

「媽，我還想砌雪人呢！」

「砌你的死人頭！剛才政府已經宣佈了，從今天起，砌雪人都可能犯國安法。」

「為什麼呢，雪人那麼可愛？」小孩子天真地問。

「閉嘴！別再問問題！」

她母親看了看我，很驚惶似的，強行把孩子拉走，小孩幾乎要跌倒之際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嘆了口氣，閉上眼睛聽了一陣子音樂，便到老人跟前的盒子放下50元，然後打算快步離開。他不怕國安法演奏此歌值得鼓勵，但我又怕秘密警察知道我支持抗爭，會在後方跟蹤我。

我心口劇烈起伏，正想放下打賞之際，揸兜帝放下口風琴，一手捉住我，一手拿着我的長傘。

「Gungir。（岡格尼爾）」

「什麼？」

「Gungir, The Spear of Eternity（岡格尼爾—永恆之槍）。」老人凝視着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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