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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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一天又差不多結束。

堡壘內的安穩日子，令時間流逝得特別快。

今晚跟往常一樣，居民少不了茶餘飯後的活動，如跳跳舞、品品酒、聽歌歌、散散步，但來自東面的廣播聲，卻打破了眾人的閒情。

「各位倖存區嘅居民注意，呢到係臨時政府戰略局大樓發出嘅廣播！位於鰂魚涌嘅敵軍，已經被我哋擊退，隨後我哋會繼續重奪陣地，解放被囚禁嘅人民。大家唔需要氣餒、唔需要害怕、唔需要放棄，我一定唔會俾呢班毫無人性嘅軍閥佔領倖存區，我係你哋嘅臨時大總統──王達尼。」

臨時政府運用全區廣播系統的關係，王達尼的聲音遍佈了所有倖存區，連躲在堡壘裡頭的天環人，都隱約聽得到聲音。

約十多分鐘後，另一把中氣十足的聲音，都在進行全區廣播：

「我係「西城薈」元帥，我哋已經取下金鐘嘅政權，倖存區如今屬於西城薈係爭嘅事實，所謂一班妄圖搶奪政權，而組成嘅暴民勢力「臨時政府」，如果再作無謂嘅反抗，我哋將會毫不留情。如果你係屬於臨時政府勢力一方嘅士兵，但願意投降的話，我可以免去你哋死罪，呢個係最後一次機會……」

元帥也根據對方言論，發表出對應的說話。

實際上，兩方勢力的軍人數目，都遠遠不及平民的數量，要是人民有集體意識，利用人海戰術自組勢力的話，另外兩方都難以勝利。

所以得民心，則得天下。

走廊回房間的路上，雲梨和蕭梵他們就一路聽著兩則廣播。

不知蕭梵是否聽出神，居然連自己的房間都行過。

「你唔係返房？」

「繼續調查。」蕭梵頭也不回，持續向前：「仲有幾隻獵物嘅位置，仲未確認。」

「小心……馬斯克事務所嘅人。」雲梨盯著蕭梵漸漸遠去的背影，就不禁想著父親的安危。

於是，雲梨當晚做了個決定。

「喀喀──」804室的房門被敲響。

「係邊位？」一位風韻猶存的中年婦女前來開門。

「媽，好耐無見。」雲梨站在房間外。

雲母一陣愕然，繼而擁兒子入懷中：「雲梨……你真係嚟咗，我真係好擔心你，你都知出面打緊仗。」

「嗯，我都擔心你哋。」

聽到外面動靜的雲水都走出房間，加入擁抱：「哈哈！你終於返嚟啦。」

和家人互相擁抱後，雲梨環視房間，卻不見父親身影。

「你阿爸去咗出面食煙，去搵佢，佢心入面都好掛住你。」雲母看出兒子的眼睛，正在尋找某人。

「嗯，我去見下佢。」雲梨轉到外面去，

俱樂部外下著毛毛雨，觀眾席成千上百的座位中，唯獨有一人坐在正中抽煙，那貼服油頭和駝色西裝，正是雲瀧的標誌。

雲梨靜靜行去坐在父親的後一排，然後右掌呈槍的手勢，指住父親的後腦勺位置：「你知道，坐喺到好危險？」

雲瀧一愣但沒有回頭，因為他認出是兒子的聲音。

「呵，我仲以為……」雲瀧弄熄煙蒂：「要再到下個聖誕節，先可以見到你。」

「你同我都係無時間嘅人，大家都明對方。」

靜了片刻，餘下雨聲。

「你工作辛唔辛苦？」雲瀧把掉到鄰座的煙蒂，一手掃落地上。

「還好，至少係我鐘意嘅工作，上次食飯你都係咁問。」

「你攰嘅話可以返嚟公司坐坐，我生意都要有個人接手，我一直等緊你……雲梨。」

「你嘅生意發展到，外面變成地獄咁。」雲梨說話的時候，堡壘外頭仍有零聲駁火，令他心情有些惆悵：「我唔想咁。」

「我哋只係賣俾買家，對方點樣用，我哋管唔到，佢可以拎嚟行俠仗義，都可以拎嚟作姦犯科。」雲瀧說得不緩不急，理由更像說服自己：「我哋記住自己嘅位置就好，有人需要，我哋就提供。」

「但你明知，提供緊嘅對象係咩人，真正需要槍械嘅又係咩人。」

「呢方面我唔會深究。」雲瀧一副語重心長，嘆一口長氣：「我哋只係做生意，雲梨。」

「……」雲梨沉默。

「如果唔係軍火生意，我哋唔會生活得更好，你同你個妹都好可能餓死，有時唔需要話要為全世界著想，就當係為自己著想下。」

「一個生活富足嘅幸福家庭代價，係換嚟數十上百個破碎嘅家庭。」雲梨說。

「雲梨，你仲係唔太明，你唔需要一直做嗰個好人，一個爛好人，呢個社會、呢個時勢，自私係唔會有人怪你。」

「可能我真係一直唔太明。」雲梨看著地面，暗暗一捏拳頭：「你喺南征戰爭做過嘅事情……」

雲瀧一怔：「南征……」

雲梨深一深呼吸，把蕭梵筆記簿上的罪證都一一說出。

雲瀧沒有即時反駁，只為自己辯護：「有好多事情，無你想像中咁簡單，我哋要配合當時嘅權勢風向，先有存活嘅空間……」

「無論點都好，已經過咗去。」雲梨聽不下去，看著父親的背影：「但係今次，聽我講，離開呢到，離開呢個地方，帶阿妹、阿媽，一齊去另一個地方生活，我哋家族生意喺到種下太多仇恨，戰爭產生嘅仇恨唔會突然消失，早晚有一日會奉還喺我哋身上……」

「我哋仲好好哋，點解要走？」雲瀧回頭望向後面。

「因為你當年南征戰爭種下嘅因果……」雲梨看著父親的眸子，卻恨不下去：「報應已經嚟到。」

雲瀧第一次看見兒子銳利而堅定的目光，自己嘴巴反而吐不出一隻字。

「一個曾經出自病獵協會嘅成員，好快會嚟搵上你。」雲梨續說。

「呢到係末日堡壘，有最好嘅防禦同保安，唔係任何人都輕易入到嚟……」雲瀧嘴上這麼說，手上抽根煙定驚。

「你認為我點解要特登見你？」雲梨扯一扯父親西裝的頸領，眼神迫切非常：「因為佢已經好接近你哋，今晚就帶阿妹同阿媽走，唔好回頭。」

無言以對的雲瀧，望一望周圍。

雲瀧一臉困難：「我……」情況就像，你突然要移民到外國生活。

「你唔會知自己幾時俾人算帳！今次俾你逃過一劫，但外面其他平民死者嘅家屬……」雲梨仍然握緊頸領，想要說到父親清楚才鬆手：「佢哋都知你係唯一軍火供應商！總有日會搵上你，你避唔到一世。」

「可以走去邊？就得港島區一個倖存區。」

「將軍澳。」雲梨不加思索，答出：「我會護送你哋去鰂魚涌，到時我有朋友帶你哋過去。」

「咁你？」

「我仲有事做，會留喺到。」

「既然要走就一齊走，我哋係家人雲梨！你唔走我都唔會──」

雲梨直接抽起父親的頸領，站起來跟他說：「就當係我做仔，幫我做最後一件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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