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87

鯨寨關口。

南征部隊紀律嚴明地站成一行一列，再由隊長點算人數，隊伍最後進入關口的是承載住大量物品的單車運輸兵。

正常來說，我會在關口接應他們，讓他們通過鰂魚涌地鐵站。

我和王達尼落到樓下後，他率先跟手下安排南征病獵居住的酒店房間，我則負責跟秦狩他溝通。

來到關口處，不少鯨寨居民都好奇看著這群精壯士兵。

秦狩本人，則在關口等待著我。

「秦狩。」我呼喊他名字。

「M，可以出發？」

「你哋今晚就留宿喺鯨寨先。」我走近他，說。

「將軍澳嗰邊唔急？」

「班病獵總要休息下。」我說。

秦狩轉身，慎重審視他們的疲態：「都係，就休息一晚先。」

「竹三草。」秦狩向他招手，說：「搵下邊幢建築，適合部隊駐紮一晚。」

「唔洗，我安排好，跟我嚟。」我開始帶路。

見狀，秦狩示意各部隊跟隨：「全部人跟住！」

合共一百多人的部隊，沿著滿載夜色的街道，徐徐來到鯨寨僅此一間的酒店──海逸軒。

如果是跨區到來鯨寨的旅客，一般都會住進這間酒店。

「歡迎各位病獵兄弟嚟到呀！」王達尼早早站在大堂迎接。

「呢個人係……」石在陽疑惑。

「放心，佢係我一位商人朋友，絕對信得過，依個倖存區都係由佢管轄，佢叫王達尼。」我為他們介紹。

「我今晚會好好招呼你哋！你哋可以入行放低行裝先，然後再到餐廳食飯。」王達尼高舉雙手，大喊：「全部免費！」

元蒼點點頭：「呢位小兄弟有啲意思。」

如是者，病獵們都進入不同房間，放下沉重的裝備，再到酒店附屬的餐廳，準備吃點什麼。

由於準備太過突然，飯菜沒那麼快能送上檯，王達尼又送來一箱箱存放倉庫的啤酒，給大家飯前消磨一下時間。

現代的軍隊中，戰爭前飽餐一頓的文化可能不存在。

因為士兵多數使用槍械，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不過在古代，可是時常發生。

因為是比拼刀槍，肉體的碰撞會較為激烈，此等事情好考驗力氣。如果戰前一天，大家都吃飽喝醉，不論力氣還是士氣都會顯著提升。

明顯地，南征部隊屬於後者。

需要大吃大喝，才能多斬一隻病者。

秦狩雖然嚴厲，但他不會把下屬當成單純戰爭的工具。

一時的狂歡、一時的放縱，他都容許存在，連他本人都仰頭大喝著。

其他病獵多半喝下一口又一口的冰涼啤酒後，喉嚨清爽得紛紛嘆氣。

做完無比艱辛的訓練後，喝清涼的啤酒是件令人讚嘆的事。

「呼，嗄！」有個病獵一口氣灌了六杯酒，用力把杯子放到桌子：「唔知下次幾時先可以再飲到……」

王達尼低估了南征部隊的消耗能力，十多箱啤酒很快便掏之一空了，唯有再命人多拿幾十箱補充，一直到飯菜都上檯。

酒店廚房做的不是什麼名貴菜色，單純是粗吃。

大鍋麵、大鍋飯、大鍋湯，這三寶供部隊們任意添食。

這些食物做起來不考功夫和時間，放落個大鍋炒，加入大量調味料，熟透便可上桌。

雖然飯菜簡簡單單，但別忘了……現在可是末世後。

這些看起來平凡無比的食物，大家一樣吃得很香，飽肚感才是最重要的，加上飯後一枝煙，可謂快活過神仙。酒飯過後，王達尼給予每檯三包香煙，讓病獵們極為盡興。

王達尼巡視每桌，看見大家都吃得滿滿足足，自己都心感滿意。

「王達尼先生。」作為部隊第二次資深的病獵元蒼，他特意向王達尼道謝：「今日多謝你招待。」

「唔客氣、唔客氣！有需要嘅再出聲就得。」自從王達尼靠菸酒賺取暴利後，整個人都慷慨了許多。

人聲鼎沸、生動熱烈的戰前宴會中，不少病獵都前來向我問好。

有病獵更特意前來說明，參軍是為了支持我這派別。

「派別？」我愣然的表情一瞬即逝。

「係呀，我哋南征第四隊，都係支持你代表住嘅「鷹派」！」病獵和他的隊員，都舉起握緊的拳頭。

「鷹派……」

「老實講，我估唔到雲梨虎視咗會長呢個位咁耐……」其他病獵都說。

為了搞清楚情況，我深入詢問他們，才得知道病獵協會發生了一件事。

原來，在雲梨開槍幫我製造假死的那一天後，病獵協會內部發生了巨大的分歧，一部份病獵始終支持我，完全不認同雲梨的做法，加上認為他是在討好相同出身的天環人，而產生了矛盾。因此支持我的病獵，則被稱為「鷹派」，因為我作風較為強硬，主張南征戰爭。

正如硬幣有兩面，當然也有支持雲梨的人。

他們大多都認為，雲梨開槍是為病獵協會找下台階，保存協會存在的唯一方法，畢竟一個被判死刑的人居然能全國的注視下逃之夭夭，對任何人來說都會是一種侮辱，衝擊了法治。

加上第二次南征戰爭，實際指揮者是雲梨，外加他威望不低，認識他的都知其性格善良，並且有天環人身份加持，一般人認為能跟長久交惡的天環人解下因怨，因此支持雲梨的人，被稱為「鴿派」。

兩邊人馬比數各佔一半，但銅鑼灣的病獵協會總部，終歸是雲梨所管治的地方，於是鷹派的病獵便提出參加剛設立的南征部隊，前往病獵營駐紮，不用聽從雲梨的命令，一方面秦狩的戰爭精神，某程度上都正正代表著我。

「我唔喺到嗰陣，居然發生咗啲咁嘅事……」我喃喃自語。

我真想跟鷹派的病獵說，那場假死是我跟雲梨安排的，大家根本用不著分什麼派別，但這事萬一傳了出去，雲梨地位一定不保，我只得暫時閉口不談。

跟病獵們傾談一番後，我留意到部隊中有個後生的小伙子，他是特別格格不入，因為他不抽煙，也不沾酒，只吃了幾碗炒飯。

我特意留意到他，因為他是體格強壯了的楊良。

「楊良。」我特地走過去。

「鳥嘴先生！唔係、鳥嘴會長……」楊良一時緊張，說話不停打結：「呃、應該係M會長先啱。」

我環視一眾南征病獵：「睇嚟……你係依到唯一正常嘅人。」

「正常？」楊良不明。

「戰爭前緊張，先係應有嘅情緒。」

「其他人都係老兵……有面對病者嘅經驗……」

我拍拍他背脊：「你點解參軍？」

「因為……嗰次參加完第二次南征戰爭後……」楊良抬起頭，望向了我：「我覺得好熱血。」

楊良繼續說下去：「就算只係企喺後排，我都感受到病獵前輩不惜犧牲自己，嗰種我形容唔到嘅高尚情操……令我好感動。」

「咁就好。」

「……嗯。」楊良點頭。

「咁上到場要盡力。」我說。

楊良見我想離開，立即一副有口難言的樣子：「呃，關於艾匡……」

「佢嘅事我已經知道。」

「係……」

「佢只係……」我兩眼放空，不禁想著她這剎那在何方：「好似一隻鷹咁，經歷緊銳變嘅抉擇。」

每個人，都有銳變的一天。

最後是面對還是逃避，都會導向不同的結果。

總之從那天開始，便會有與別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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