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18

將軍澳單車體育館。

「我就知道。」

王達尼笑了笑，定睛看著我。

「別來無恙？」我問候。

「無咩嘢，只係走緊資，有少少驚突然俾人抄家。」放鬆下來的王達尼抽根煙，坐到一輛兒童單車的坐墊上：「買咁多種子你係認真定玩嘢？諗住歸隱田園？」

「我邊有得咁快退休。」

王達尼打量店舖周圍，發現擺放單車架上的鯨牙大劍。

大劍如同海獸皓白的齒狀，彷彿隱藏深海無窮無盡的力量。

「呢幾個月你去咗病獵公會休息？」王達尼猜測。

「可以咁講，仲籌備緊一啲事情。」我行出單車體育館內的小店舖，往運動場方向走過去：「一個大計劃。」

「咩嘢？」王達尼和他的跟班，跟在我背後。

「一陣睇到你就知，港島變成點？」

「都係以前咁，但係我叫咗滿天過去睇住情況，你唔喺到嗰陣，佢應該可以幫你維持下局勢......順便講埋，佢已經混入咗天環教。」

「好，咁就算有任何稀世病者入侵，港島區應該都仲頂到住。」

「但係艾匡......」

「嗯？」

「佢班朋友，好似出咗啲意外。」

「然後？」

「全部俾混入倖存區嘅寬恕營盜賊餘黨殺死咗。」

「......咁突然。」我頓一頓，繼續問：「咁艾匡？」

「佢無事，但係好似又觸發返個心病，隻眼又睇唔到嘢。」

「嗯。」

「而且佢養病嗰陣仲逃咗院，唔知去咗邊......」

「......」

「我已經派哂人搵，希望快啲搵到。」

「搵唔到，都唔緊要。」

「係？」王達尼對我的答覆，感到為意外。

「成為一隻鷹，就必然會經過痛失嘅階段。」

造就一個人的強大，是以靈魂去累積。

他們的離去，會迫使自己進化。

「都啱，你奇力山帶隊討伐凶獸嗰陣......」王達尼回想起，我的第一場戰役：「一日入面都無咗半隊人。」

「佢今日可能好悲痛，精神都完全崩潰，但亦係佢成長嘅機會，因為只有堅定自己所行嘅路，咁身邊同伴嘅離去先唔會白費。」

「希望佢撐得住。話時話，你帶緊我嚟運動場做咩？」

進入將軍澳運動場的看台前，我停下來問：「睇之前，想唔想知我呢幾個月嘅事情？」

「咁當然好。」

如是者，把答案揭曉之前，我將逃上熱氣球之後的事，全都告訴王達尼聽。

那日，雲梨開槍讓我「中彈」後，博海德立即將我把抱入吊籃內。

胸前那綻開的血色，自然是紅色彈漆。

如果世上有稱號系統，我應該都可以獲得「假死大師」的稱號了。

這場開槍決戲碼，是我在監獄會面時，安排雲梨這麼做的。

目的只有一，讓雲梨得到天環人信任。如果由其他人開槍，大家都可能覺得是齣戲，但如果由天環人身份的雲梨出手，大家就會認定潛伏多年的間諜，終於成功借機奪位。

當然，熟知我的朋友會對事情半信半疑，但對於大部份第一次看見的港島人來說，自然會信以為真。

「會長有冇事？」博海德壓下身子，低聲地問。

漆彈雖然並不致命，但這長距離射過來都有骨折之嫌，苦頭還是有吃到的。

起初，我們順利地飄離金鐘區，我的打算也是飄回將軍澳，但後來熱球氣受到人為攻擊，可能是私人受雇於天環人的槍手之類，他們開始使用槍械往熱氣球射擊，導致熱氣球千瘡百孔，為了躲避攻擊，博海德控制熱氣球升得更高。

「博海德依家情況點......」為免給地上的人望見，我只能在吊籃中平臥。

「要飛更高，如果唔係氣球都俾佢哋射穿......」這熱氣球有個拉柄，博海德一拉頂上的氣蓋便會打開，推進我們的上升。

這吊籃內放著繩子、罐頭、食水等等，全是基本的求生道具。

「呯！呯呯！呯！」有顆子彈射穿了吊籃，差點射穿我的頭部。

「潺......」水瓶給射穿，食水立即溢出。

「我諗再飛高啲，佢哋仲射到。」我湊近吊籃的子彈孔，一瞄地面的槍手。

「會長，我哋飛越高，就代價越大......」博海德這才低頭對我說。

「咩代價。」

「唔記得咗？開發時間緊迫，依個熱球氣只係半製成品，可以順利起飛，但係唔可以順利降落，到時我哋要手動降落，我準備降落用嘅麻繩長度大概係十八米左右，但我哋依家都飛到十五層樓高，再高啲就游繩都落唔到地......」

「呯！」

話畢，一顆子彈打走了博海德的航海家帽子，帽子從高空跌到地上。

跟死亡擦身而過的博海德，表情恍恍惚惚的。

「再唔高，我哋就連降落嘅機會都無。」我說。

「升高！！」博海德拉下拉柄，熱氣球再度上升。

博海德的操作下，熱氣球的高度一直升、一直升，直至地上的人都變成小豆般的大小。

「嗄......」博海德抬高頭，查看穿出一個個小洞的氣囊：「大件事，塊牛津布俾啲子彈射到漏哂氣。」

「會點？」我問。

「應該唔洗一陣就會急速下降，我去補一補先。」博海德將安全扣紮好，攀爬到吊籃的架子上，並用牛皮膠紙修補每個破洞。

這修補工作極具危險，一個不留神就會高空跌落，有畏高的人更不用說，相信他們寧願自殺也不會這麼做。

多天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的我，見大家暫時脫離了危險，便拿起博海德準備的食物和飲料，逕自大吃大喝起來。

我把三文治急急放入口，蕃茄、生菜、火腿三種配料，使我味蕾上演一場美妙的交響曲，好吃到我滲出淚水。

我沒開玩笑，如果你試過整整一個月都是吃豬潲，就會明白我的感受。

「會長......嗰段日子辛苦你。」正維修熱氣球的博海德，見到我這般狼吞虎咽的吃相，不由得感到心酸。

我一口氣吃掉三文治和末日罐頭後，才從吊籃站起遠眺一片的風景。

「呼......」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新鮮的空氣，還有無價的自由。

「依家我哋大概喺港島東，即係樹鄉。」博海德給我說明。

「樹鄉......」這地方，很久沒踏足過。

我對樹鄉的印象只有接待我的那位盧小晴，還有那位瘋瘋癲癲的哈曼。

啊......尚有那棵極為高大的香島樹。

那個棵樹現在重新來看，依然十分震撼。

因為我好難想像到，樹木是如何長得這麼高的。

「博海德，見唔見到嗰棵樹。」

「喔，香島樹？睇嚟我哋飛過咗樹鄉嘅領空。」

「到底點生到咁高大......」

博海德馬上給予我解答：「哈哈哈，嚴格上嚟講呢棵唔係樹，佢唔係自身生到咁高大。」

「嗯？」我瞅向他。

「呢棵香島樹嘅位置，本身係座摩天大廈嚟，有二百米高左右，啲樹只係依附住樓宇結構去生長，但係點樣令到佢哋一時生到咁，我都仲未知，但香島樹內部嘅本體，其實係商業大樓，但我諗依家都荒廢哂。」博海德拋我一個單筒望遠鏡。

我接住單筒望遠鏡，往香島樹凝視：「原來係咁......」

這參天巨樹似乎孕育不少生命，有鳥兒和昆蟲到處爬行，樹頂之上更有一位老翁。

等等......

我使用單筒望遠鏡，全神貫注望往樹上的老人。

這麼高的地方，怎會有個人存在？很不科學。

而且他不是無所事事，他盤腳打坐一副冥想的模樣。

驀地，他把頭轉過來，瞧向了熱氣球這邊。

他發現了經過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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