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210

「仲以為你脫離咗牢籠，就不會唔會再望返轉頭。」

「依個係我嘅責任，但你嘅出現先令我驚奇，我仲以為呢世都唔會再見到你。」

「原本我的確唔想再理依個世界，不過......」我雙手插入袍袋，身子轉向另一邊：「人世間之中，總有值得守護嘅事物。」

「嗯，我都咁覺得。」

「有件事，想同你打聽下。」既然艾匡住上一段日子，應該知道一點情報。

「即管問吖。」

「知道天環人？」王達尼告訴我，天環人是倖存區中的主要敵人。

「係......鳥嘴先生就係俾佢哋設局送上死刑台。」艾匡走到大堂中央，仰目望向圖書館的最上層：「第三任會長雲梨，就係天環人，亦係協會唯一一個。」

「明白，佢哋係唔係仲有個教會，叫「天環教」？」

「嗰到好危險......我初初嚟嘅時候，就誤信咗佢哋嘅慈愛，俾教會入面嘅人拐帶咗上山，千辛萬苦先返出嚟。」艾匡一聽到天環教三字，就如談虎色變。

「附近有冇一間？」

「有，興漢大廈嗰邊好似有，滿天先生你想......」

「純粹問下。」我跟艾匡道別，步出協會：「我哋有機會再見。」

「好......」

我依照艾匡說的地點，來到興漢大廈外頭。

抬頭一看教會門面殘舊，顯然只是分堂之一。

「排好隊，各位唔洗爭。」街外有修女派發麥粉給貧苦的市民。

我抱著好奇的心態，調查這一間天環教分堂。

這分堂內部不怎麼得體，沒有任何關於宗教的美術風格，單純提供一個地方給信徒們進行跪拜，地方更是有些擠迫。

經查問下，天環教確實遍佈全個夕鯨國。

每間分堂，都會設有一名分堂教主，他們是最懂得天環教義的人，負責營運天環教分堂的日常，包括吸納信眾、傳播教義、派發食物、帶領祈禱等等，一般他們不會現身信徒面前，可能想保有神秘感。

此外，天環教分堂還有負責掌管財政的人物，他們一般比較理性，畢竟處理的事情始終跟錢銀有關。而我查問的對象，正是天環教分堂的財政，只有他很樂意回答我的問題，其餘人則像我阻擋他們禱告般，完全對我不屑一顧。

「既然你對天環教咁有興趣，點解唔親自加入呢個大家庭？只要你足夠虔誠，教主就會選上你，被選上嘅人係可以特別到「西環」嘅天環教總部到接受洗禮。」天環教分堂財政誠邀我信教。

「洗禮？」

「即係接受教主嘅祝福。」

「唔錯，下次先。」我敷衍他一句就離開。

回到酒店房間，我把門鎖好。

我打開醫療機械箱拿出一枝黑色油性筆，在牆壁畫上天環教的關係圖，在接下來的一連數天內，到訪各地的天環教調查。

未取得醫生執照之前，我只能在金鐘以下的倖存區遊走。

天環教堂每日早上六時開門，晚間十二時關門。

每日明查暗訪下，我概括出全國一共有十二間天環教的教堂。有些個別地區不設分堂，例如政府掌管的金鐘和犯罪率極高的鰂魚涌。

天環教會對生活艱難的人士施以援助，尤其是心靈上的慰藉，取而代之需要他們禱告和跪拜。

那些信徒每個看似都卑躬屈膝的，但如果你稍為留意一下他們臉上表情......會發現他們眉頭緊鎖，沒有因為信仰而寬暢欣慰，反而更像深陷執念。

有一次，我在灣仔某間天環教的教堂中，待了接近三個小時，很幸運地遇到分堂教主現身，他挑選了一名約三十多歲的男性，成為「洗禮」對象。

那男性才從無盡的執念中解脫，露出歡欣的表情，畫面極為詭異。

最後，他被帶到哪兒，又面對什麼，我沒能知曉和追蹤。

但如果天環教分堂的財政沒說錯，他的下一站應該會到天環教的總會。

我在酒店用膳的時候，荷二刀不時會過來跟我閒聊，我這幾天都在調查天環教，自然跟他談論起這件事，結果他無意中說出一件往事，兩年前他朋友的姐姐，曾經被邀請進行「洗禮」，最後卻一去不返，音訊全無。

荷二刀利申：「雖然呢件事係有少少懸疑，但係我對天環教係抱有少少好感。」

「咁你係信徒？」我問。

「鯨寨呢到都無天環教嘅教堂，我點入教啊～不過呢，我有好感係因為一個人，嗰個人叫歐蘭修女。」

「因為對方外貌討好？」

「滿天先生，你跟我嚟一次就知嫁啦。」

我放下手上的刀叉，拿餐巾抹一抹嘴：「帶路。」

「嗱，一陣你唔好嚇親啊。」

荷二刀和我行出酒店，把我帶到百福花園一帶。

我所站的位置可以看見其他倖存區的人員，正傾倒垃圾到中間的大空地，任由病毒和細菌滋生。

密集殘舊的破屋，像積屋般堆疊平排著。貧民倒臥角落一旁，把自己和尊嚴藏在那暗無天日的鐵皮屋簷下，垃圾和惡臭是這裡的主題。

無知的孩子們，更會喝下顏色奇怪的溝渠臭水。

「嚟倒垃圾啊？二百籽。」進入貧民窟前，更有疑似黑幫人物擋路。

「唔係，豹文，我哋單純想入去啫。」荷二刀說。

「二刀，我只係識得你。」豹文打量我全身上下，發出輕蔑一笑：「但呢位乾乾淨淨嘅哥仔......唔似我哋鯨寨本地人。」

「佢係我朋友嚟，無惡意嘅，搵歐蘭修女啫。」

「朋友？定係有咩不軌企圖，話就話搵修女，但你都知入面匿埋咗幾多黑道佬大，萬一佢係治安官係嚟捉人......」豹文急步行來，向我鼻樑伸出一拳：「咁就唔好！」

我側身避開，這拳頭的速度真是蚊子都會睡著。

「喝！」豹文迅速轉身，又再打出一拳。

我又再低頭避開：「完未？」

「有兩手咁啊......！」豹文第三次出拳。

我伸手把他胳臂捉緊、反向方一扭。

「啊呀呀呀！！！」

他胳臂接近斷手臨界點前，我用力把他拉過來，然後伸出一腳把他絆倒落地。

「呯」

「啊......嗚咳......」豹文痛得無法站起。

「嗱，係你自攞嚟......」荷二刀繼續帶路前行。

入到貧民窟，終於能目睹這片混亂的溫床，隨處可見被上帝遺棄的子民。

荷二刀帶我走得越深入，這地方就更不像人住的地方。

蒼蠅、蟑螂和老鼠，幾乎和人共活。

但這片污穢之地，居然有把悅耳的聲音。

她來自貧民窟的最深處，當我看見聲音主人的時候，被眼前的畫面震撼到。

一名身披純白長袍的女生，正坐於垃圾堆上吟咏聖詩，像透過歌聲挽救貧民窟居民最後的一絲理智，讓他們免被惡劣的生活環境所侵蝕，繼而陷入瘋狂。

就像墨水中的一滴清水，

不受污染的清水。

本來應該餓得毫無力氣的貧民，都會雙手禱告......

「佢就係嗰位歐蘭修女？」我凝視著。

「佢直頭係嚟自西環天環教總部嘅修女，喺總部嘅教堂佢大可以優裕咁過每一日，但佢就係每一日都會嚟到貧民窟，為呢到嘅貧民們吟咏禱告，希望呢到嘅人得到神明嘅祝福。」荷二刀單手插腰，深深嘆口氣：「就算我唔信教嘅，但見到呢一幕......你又叫我點會唔動容？點會無好感呢。」

歐蘭修女注意到我們的存在，但沒停下吟咏繼續默默禱告。

「咳......修女......咳......」歐蘭修女腳邊有個臉色垂死的小男孩，用僅餘的力氣捉住她的長袍：「繼續......我咳咳......覺得就快......呼吸唔到......」

「支持住。」歐蘭修女輕輕牽住小男孩的手，繼續沒完沒了的吟咏。

「佢又「治癒」緊將死之人。」荷二刀說。

「嗰個細路的確就快死。」我看他青紫的臉色就知道。

「依到嘅人唔會有錢睇醫生，更加負擔唔起昂貴嘅藥物，只可以依靠信仰嘅力量，寄望疾病全癒......」荷二刀越說越心灰。

難怪，天環教會這麼多人信奉。

末日中，大家都需要一個希望。

如果患病卻沒有藥物的治療，除了發生神蹟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康復的方法。

但不我信神蹟，只信科學。

我走上前，輕放手掌到小男孩額頭......很冷。

此刻，歐蘭修女張開眼眸，往我端詳凝視。

我又輕輕一捏男孩的嘴巴，凝視他口腔中的痰液......呈黃色。

「咳嗰陣，個肺痛唔痛？」我問。

「痛......」小男孩撐開眼皮，看向了我。

我再檢查小男孩的舌頭和手指，都分別因缺氧而呈青紫色。

「係肺炎。」

「廢、肺、肺炎？」荷二刀發怔。

我沉思細想過後，轉身離開：「我返去個箱到拎藥，修女......唔好俾佢訓著。」

歐蘭修女點一點頭：「嗯。」

「滿天先生你......你救到個細路......！？」荷二刀很驚訝似的。

「應該得，除非唔得。」我答。

「但......但係點救？」

「抗生素。」

「佢唔會有錢俾返你......」荷二刀追著說。

「唔係所有嘢都講錢，至少人命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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