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港２》 - １３

「做咩停低喺到？」王達尼回首。

「無......」

「啲海報話前面就係倖存區啦，我哋快啲行埋佢。」王達尼繼續前進。

經過鰂魚涌地鐵站外，我們被外面的屍體吸引住。是人類還是病者的？我們無從考究了，但彷彿印證著這裡是個不宜久留的地方。

「啪啪──」王達尼拍了拍地鐵站的鐵捲門。

「做咩？」我問他。

「無，想睇下入面有冇人。」

我們又向直走，終於見到一些末世的建造。

在民康樓外，有一條行人天橋連向對面的清華道遊樂場，而那橋下正設置了一堆阻隔外人進入的路障。這包括了廢棄巴士、木板、磚頭、鐵絲網、鐵欄杆、棚架等隨街可見的廢棄物，設置成滴水不漏的關口。

就連側邊的小巷街口，對方也刻意用某些雜物堆疊，令外面的人無法輕易通過。

「你覺得點？應該係倖存區。」王達尼在遠處停低。

「去吧，無理由喺街外逗留。」我說。

「都啱嘅，應該慶幸呢座島仔仲有人生活緊。」

如是者，我跟王達尼並肩而行，從英皇道馬路行到去天橋關口下。

當我們行到一半的時候，關口那邊經已敲起了不明的鼓聲。

某個披著獸皮大衣大漢，站在天橋頂的正中間以居高臨下的姿勢俯視著我們。

「邊到嚟？」那人很直接，第一句就是重點。

「我哋係將軍澳區嘅！」王達尼回答。

「將軍澳？即係外鄉人，宜到唔接受外鄉人入嚟。」咧嘴一笑的他坐在橋頂豪邁地喝酒，並且觀察著我們。

「喂，大哥！唔好咁喇好嘛，我哋千辛萬苦咁遠洋過嚟，差少少死，你就放我哋入嚟抖下氣都好。」王達尼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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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王達尼說了數百個理由，對方都沒打算給我們通過。

「放棄吧，外鄉人。」忽地，某個走路無聲的人從我們背後出現。

對方戴住張樸素貓面具和日式羽織外套，單從聲音竟然難以分辨出是男是女......

「新病者啊！？」一轉身的王達尼，嚇得拔出了左輪。

對方冷冷一笑：「此地不是疫區，病者甚少出現於此。」他言語中，夾雜著粵語和書面語，口音也不太純正，似乎不是地道的香港人。

「咁你係......邊位？」王達尼將槍放下。

「在下貓吉，諸位？」

「王達尼。」

「葉青茶。」

我們都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啱先叫我放棄係點解......」王達尼收起左輪。

「橋上守門將領，號稱小鐵牛，乃「不破眾」之一，性格剛硬，沒什麼能動搖到他，而且不是任何人都能夠通過這裡的「東大橋」。」貓吉仰視行人天橋，給我們詳細說明：「這橋隻眼一看，只有小鐵牛一人看守，但其實橋中駐守多名長矛好手，只要你試圖爬上，他們就會現身伸矛，將你擊落。」

「我哋係喺出面嚟，唔太識規矩，只係想快啲搵個地方落腳先。佢哋係咪要錢？定係要放低物資先可以入去。」王達尼雙手插腰。

「如果兩位不著急，可以繞山路進入夕鯨國，但相對地危險，非病獵好手又不熟此地生態的你們，很容易遭到殺害。」貓吉給我們建議。

「夕鯨國？係呢個倖存區嘅名......」王達尼說。

「夕鯨國有數個倖存區，而你們眼前的就叫做「鯨寨」，不法之徒、犯罪份子流連之地，屬於夕鯨國邊境地區。」貓吉續說。

「咁地鐵站？鐵路應該可以通去入面。」我說。

「地鐵站只有中立區那邊的官員可以使用，不過鯨寨的治安惡劣，通常會有惡意倖存者假作好人，欺騙會帶領你們這些外鄉人入內，再進行殘殺。」

「咁唯有繞山路？」王達尼望向我。

「嗯，我諗都係。」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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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王達尼達成共識準備離開時，那個叫貓吉的人卻道出一句：

「如果兩位不介意，我有方法帶你們入去夕鯨國。」

「呃，真係？」

「舉手之勞，但要兩位先跟我去辦點事就是了。」

「無問題。」有熟人帶路，總比較安全。

如是者，我們離開鯨寨的東大橋，跟著貓吉前往某個地方。

說實話，我沒有完全信任這個戴貓面具的傢伙，所以一路上都做好隨時逃走的打算。

「兩位從將軍澳區而來？是何以通過海底隧道？」沿路上，貓吉好奇一問。

「坐船過嚟，真係險象環生......」

「危險，真危險，海上到處是病鯨，別胡亂靠近比較好。」貓吉也知道病鯨的存在。

於是，我再問另一種病者的訊息：「係咪有一種病者，叫做詭人。」

「嗯，但你們是外鄉人，一般很難遇上的吧？他們懸賞金額很高，因為外形酷似人類，很難發現，只能憑小細節推測出。」

「點解一路上都好似無咩病者咁？」王達尼雙手托住後腦，十分優閒。

「你們家鄉，病者是隨處可見？」貓吉反問。

「係......大概，每個街口都有至少兩、三隻左右我諗。」

「夕鯨國這裡，一般劃分三種區域，第一種是人類居住的「倖存區」、第二種是病者流連的「疫區」、第三種是只有死物的「廢土區」，我們現在身處的正是第三種地區......廢土。」

「咁都幾好，無病者嘅話搜索物資都唔驚！」王達尼只聯想到利益。

「可能吧，但很多時廢土的物資在早些年前已經被搜括一空，能找到東西的不多，而且像青茶剛才所說的「詭人」和名為「竊屍賊」的病者，他們會將廢土的物資刻意帶到去疫區，前者目的為吸引人類進入疫區，後者目的只在於收藏的天性。」貓吉說。

「所以......物資最豐盛嘅地方，反而係疫區？」我說。

「嗯。」貓吉抿笑。

「咁聽落港島啲病者好似聰明少少......」王達尼目光移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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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言之，在疫區要小心病者，在倖存區要提防人類。」

一如貓吉所言，正身處廢土區的我們，除了荒涼的風、枯萎的植物和被人類廢棄的建築外，就無其他生物存在，猶如死城。

「其實去緊邊？」王達尼問。

「快到了，怪獸樓......即是末世之前的海景樓。」

「喔，嗰個啲樓排到好密集嘅地方。」王達尼好像很了解的樣子。

貓吉介紹：「嗯，那裡算是獨立位於廢土區的小地方，入到去之後跟貼我，別亂看就行了。」

很快，怪獸樓的外貌就納入到我眼內。

跟王達尼描述一樣，是數橦高聳林立、密密麻麻舊式大廈所組成的民居樓。大廈之間相連的格局是凹形的，抬頭往上一望可以看見兩邊的樓房與樓房之間，都掛住不少紅燈籠，令原本應該毫無生色的地方，變成氣氛滿載的地方。

而且每橦大廈的樓房都有人活動和居住，吵吵鬧鬧的人聲如同身處酒樓，大家會將繩索掛兩端的窗戶上，當作運送貨物的滑繩索去使用，眼見天上貨物這樣一來一回，沒完沒了的移動，都甚是過癮。

怪獸樓人口密集之餘，亦都烏煙瘴氣，某幾戶經常會排放烏黑的濃煙，不知在裡面幹著什麼樣的勾當。

「喂！啲私釀酒聽日要出貨啦！」、「收集好病牙啲牙齒未？趕住加工呀。」、「讓開讓開，唔該該。」、「有珍奇肉賣啊，肚餓嘅埋嚟睇喇！」、「聽日叫阿彪將啲粉偷運入夕鯨國入面......」、「幫

我搵醫生啊！我俾人斬甩咗兩隻手指......」、「病者眼角膜仲有冇賣，我要做下實驗。」

「佢哋講嗰嘅嘢，都好似怪怪地......」王達尼特意細聽其中一些人的對話內容。

「因為這個地方，專門進行不法事業......」貓吉總結一句，說：「就是俗稱的「黑市」吧。」

「咁呢到應該幾適合我住，話哂我都係半個黑商。」王達尼淺淺一笑。

這些相連的大廈，單是入口都有幾個，不難想像內部會有多複雜。

「喂，三位哥仔！整串鼠肉串呢。」樓下擺檔的小販，向我們推銷。

「炸滋滋～～～」熱騰騰油鍋上，浸住數件炸得金黃香脆的老鼠肉。

「哇，頂，正到呢......」王達尼饞涎欲滴。

「油炸曱甴呀！一碟＄５０鯨幣啊各位！」其他小販都在喊賣。

在我拉住之下，王達尼才沒有跟我們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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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貓吉進入怪獸樓內部後，我們在裡面狹窄的走廊左穿右插，人與人之間常常會擦肩而過。這裡生活的人，大多都是不法之徒的相貌。

而且在進來之後，我才真正理解到這橦怪獸樓叫黑市的原因，因為每個小房間裡都有人蓆地擺賣，不外乎有毒品、色情場所、私釀酒精等等，但也有個別販賣病者部位的黑店，在不太起眼的小角落。

我之所以會發現，因為店家門面掛住了一隻舌女的頭顱，嚇得對上眼的王達尼大叫。

貓吉最終的地點，是七樓某間賣貓的小房，入面衛生環境惡劣，陣陣動物的尿味，不時傳出牠們哀傷的叫聲。

「貓吉？又嚟啦。」店主好像很熟識貓吉。

「今次一隻。」貓吉舉出一隻手指。

「好！」店主將一隻橙毛花貓從籠子抱出，並交予到花貓手上：「呢隻就收你二百五十鯨幣。」

他們用的「鯨幣」是紙製的，主要圖案為鯨魚和夕陽，至於顏色則偏近天藍。相信他們是有機器可以製造出，才會發行予倖存區使用。

「你嚟就係特登買貓？」王達尼問。

「嗯。」貓吉將小貓抱起、舉遠凝視。

「喵～」

然後，貓吉將牠放到肩膀上。

「我的志願是救貓，如果牠們一段時間沒人購買，就會變為食材。」貓吉說。

「食貓咁賤？有冇諗過殺死個老闆？」王達尼立即鄙視貓店老闆。

「我可以殺死一個人，但殺不死整橦怪獸樓的人。」貓吉言語深長。

「可以殺得死一個賣貓圖利嘅人，但殺唔死成個賣貓嘅風氣，我明白。」我說。

貓吉報以一笑。

「咁好啦，你位愛貓好人士，之後會帶我哋去邊到？」王達尼雙手插腰。

「你們可以選擇逗留此地，或者跟我回城。」貓吉給出選擇。

「城？你座城喺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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