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地下桌遊大賽》 - GAME 1 - 酋長選舉 (5)

我一臉惘然地盯著會長。

「發甚麼呆？你不知道甚麼是層鴨式推銷嗎？」

「我真的不知道喔。」

會長發出「嘖、嘖」兩聲，一副自作聰明的模樣。

「層鴨式推銷，就是一種快速增加組織成員的模式。簡單來說，就是一傳二、二傳四、四傳八……只要一個人拉兩個客入會，組織人數就會急速上升，如同蟑螂繁殖一樣狂增。」

「聽起來好厲害。」

但我還是不懂，這種銷售方式和鴨子有甚麼關係……我發現，每當會長提到「層鴨式推銷」，崴崴都會翻一翻白眼。

「沒錯！短短三十分鐘，單憑我們四個人，能說服的對象有限。但如果我們用這個方式拉票，拜託願意投票給我的人再說服其他人，我們很快就可以形成一股勢力！」

會長說得頭頭是道，我也覺得可行，小鬼亦無異議。沒想到崴崴很瞧不起這個作戰方案，直接罵了會長一聲「白癡」。

「妳有何高見？」

會長顯得深深不忿。

崴崴直瞪著他，一臉鄙夷地說：

「你會說得出這個做法，就是看不清這遊戲的本質。」

我和會長幾乎異口同聲地問：

「遊戲的本質是甚麼？」

「就算別人嘴裡說支持你，他也不一定投票給你。你怎麼肯定別人會投票給你呢？別忘了，直到投票前的一刻，大家都有權改變心意。」

「所以我該怎麼做？」

我知道，會長真心把崴崴當作參謀，但崴崴根本不是這麼想。反正這大賽沒規定一定要組隊參賽，就算是單打獨鬥也可以闖關。在崴崴眼中，會長應該是可有可無的豬隊友吧？

既然會長問到，崴崴還是提出建議：

「你應該先去一趟洗手間。」

會長搖頭晃腦，懵懵然的樣子。

「洗手間？為甚麼？」

「去照鏡子呀！你這副賣相，只有白癡和瞎子才會投票給你！」

崴崴不留情面地羞辱會長，說出了很多人〔包括我在內〕的心聲，我在心裡也不禁為她喝采。

會長悶哼了一聲之後，就扯著小鬼開始行動──本來會長也吩咐我幫忙，但我又佯裝跪下來繫鞋帶，他等得不耐煩就先走一步了。

比起在台上發言，這三十分鐘的重要性更高，候選人真正可以接觸場內的參賽者，對他們展開游說或者談判。

反正會長只是鬧著玩才當候選人，在第一輪篩選輸掉也不是壞事，實際上也不會有任何損失。十個候選人按民意調查的結果排位，篩選到只剩五個，會長那種廢人只會敬陪末座。

到處都是人頭攢動和竊竊私語之聲。

在場一千多名參賽者之中，只有極少數的女生，除了崴崴之外，她們都缺乏可觀性。這時候，我也發現了，原來我和崴崴站在一起，旁人會投來羨慕和恚怒的目光。

這樣的事頭一遭在我的人生中發生，面對四周一雙雙野獸般的眼睛，我終於明白了何謂「高處不勝寒」。

「腿好痠喔！」

崴崴看到牆邊擺著一排黑色的摺椅，便說要過去休息。這一局太多參賽者了，我們這些小角色根本無法左右大局，眼見一票票人到處攀關係，我卻寧可懶洋洋的置身度外。

「咦，那邊有飲料。」

我這麼說的時候，崴崴好像沒聽見。她放下摺椅之後，骨頭軟軟坐了下來，雙臂枕著椅背打盹兒。

既然無所事事，我逕自過去飲料區那邊，左看看，右看看，一排餐廚用的推車上擺滿飲料。主辦商沒有虧待參賽者，市面上的紙包飲料幾乎應有盡有。我很口渴，同時拿起兩包菊花茶，瞥見了遠方的崴崴，心想也該照顧一下她，便回去那邊一趟。

「妳要不要喝飲料？」

崴崴抬起頭，正眼還沒看我就說：

「我想喝『圍他菊花茶』。」

我隨手遞出手中的紙包飲料。

「真巧。我拿回來的就是『圍他菊花茶』。」

「謝謝！」

窗外的陽光照在崴崴的身上，她對我露出惺忪的笑容。

那一刻我彷彿感受到命運的神奇和宇宙的奧妙，自小到大我都很愛喝菊花茶，沒想到這件小事會成為我和她之間的共通點……看著崴崴含住吸管的樣子，我的心裡甜滋滋的。

「最近出了忌廉口味的菊花茶，你有試過嗎？」

當崴崴這麼問我的時候，我好像在一秒間戀愛了。

場內是一片波譎雲詭的氣氛，但我跟她離開人群坐在一角，這樣的小時光令我覺得很溫暖，內心有種很平靜的感覺。

忽然，我發現崴崴的面色變了，她蹙起了眉頭，一副怏怏不悅的模樣。

我順著她的視線方向望去，那方向最惹人注目的人物，就是一個穿著道袍的少年。

對，真的是道袍，不過是很低調的青藏藍，所以少年這麼穿也不算很突兀，別人只會看成一件寬鬆的大袍。

崴崴瞪著他的目光懷有敵意，甚至可能是一種恨意。

「是妳認識的人嗎？」

「嗯。」

她好像不願多說，我也只好住嘴。

難道……

他是她的舊情人？

那少年沒有長得很帥，一頭尖削的短髮，一對眼睛也斜斜的……由於有點距離，我沒看得很清楚。

雖然我是毫無戀愛作戰經驗的零號機，但我也看過卿卿我我的電視劇，所以我的直覺告訴我，崴崴和那少年一定有甚麼瓜葛。

「你注意到了嗎？」

崴崴打斷了我的遐思。

「甚麼？」

我一頭霧水。

崴崴仰起下巴示意，應該是叫我觀察周圍的意思。但我的層次太低，壓根兒看不出有甚麼異狀和端倪，一時也瞧不見會長和小鬼的蹤影。

「果然如我所料，參賽者開始結盟，逐漸組成了一個個小圈子。」

崴崴這樣說，我才恍然大悟。

細心一看，會場內的人群真的各據一方，就像分子組成的化合物，共同的利益把他們聯繫在一起，組成了利益共同體。

「沒錯。他們這樣做，就是為了增加『BARGAINING POWER』吧？」

我也要向崴崴展示一下我的智慧，還故意拋出一個英文術語。

BARGAINING POWER，就是「討價還價的能力」。

崴崴一言不發，只是點了點頭。

名校生來到我們附近拉票，一團人亦步亦趨，應該就是他的競選團隊。我看著名校生談笑風生，和某圈人中的頭目角色握了握手，然後整伙人一同朗聲大笑，這種演出就跟談成了一筆大生意一樣。

「我們要『埋堆』嗎？」

埋堆，就是加入某個圈子的意思，但我嫌這個粵語詞彙有點庸俗，便改口用英文說成「BURY TOGETHER」。

「等一等吧。看完第一輪篩選結果再做決定。」

崴崴的策略就是靜觀其變，始終要經過第一輪篩選，才知道哪幾位候選人會跑出。與其押錯注，倒不如不押注吧？但我覺得崴崴的本性我行我素，除非有極大的好處，否則她也不太願意加入別人的小圈子。

會場響起了火警演習般的鈴聲。

我望向投影牆，牆上的倒數計時已經歸零，也就是三十分鐘的競選活動時間結束了。

狼人先生上台，宣布即將由系統隨機抽出參賽者，邀請他們出來接受民意調查。

投影牆上出現新的字樣：

民意調查時間

嗶嗶、嗶嗶──

場內音響播出電話撥號的鈴聲。

音效一完，投影牆顯示出一百名參賽者的選手編號。

十多名光頭男人分布在參賽者中間，只要有人舉手，光頭男人就會帶著M-PAD過去，掃瞄參賽者手腕上的鑰匙繩圈，再遞出M-PAD讓參賽者操作。

「哦！想不到有這樣的用途。」

我取出口袋裡的鑰匙繩圈，這是進場前取自儲物櫃的東西。原來鑰匙上的吊牌除了選手編號，背面還印上了「QR碼」。

一眨眼工夫，大會就完成了民意調查，人力物力的支援真的強得沒話說。

狼人先生向半空伸出了雙臂。

「好了，我們現在請十位候選人來到台前準備。」

投影牆出現十位候選人的大頭照和編號。

「我們剛剛訪問了一百位參賽者，調查他們的投票意願。現在即將公布結果，最高支持率的五位候選人，將會進入第二輪的篩選。」

狼人先生向操作投影儀器的工作人員示意。

首輪民意調查報告出來了。

毫無懸念之下，名校生獲得最高的支持率，在場高達58%的參賽者都有意願投票給他。

投影牆顯示下一行資料。

第二位的候選人是……

會長？

我萬萬沒想過會長竟然衝上人氣第二高的候選人。

他剛剛做了甚麼事？騙票成功了嗎？難道說有些人喜歡他的搞怪風格，所以投票給他這個小丑嗎？

我看著會長醜陋的大頭照在牆上以巨大的面積出現，不由得茫然費解。

不過，會長的支持率低得有點離奇，只有6%。

我想了一想，覺得大有蹊蹺──怎麼可能只憑個位數，就成為排名第二的候選人？

接下來，真相揭曉了。

第三名候選人的狀態顯示「退選」。

第四名、第五名、第六名……直到第十名候選人，狀態都是「退選」。

事實擺在眼前，除了名校生和會長，其他候選人都退出了這一場選舉。

「怎會這樣的？」

會長面色鐵青，雙膝垂軟跪地。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會長的處境非常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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