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地下桌遊大賽》 - GAME 3 - 股市瘋雲 (6)

有人碰過我的M-PAD？

正當我納罕是誰動手的小動作，目光一掠之間，我發覺崴崴對我暗暗打了個眼色。

──是她幹的？

我顯得不知所措，目光一覽四周，發覺大多數人都選擇了跟注。

你們被騙了！我很想大喊，但聲音卡在喉頭。

十秒結束。

「Kei-ka-ku-doo-ri（計画通り）……但我一點都不高興。」

崴崴又說出她的口頭禪，但這一次她的神色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而顯得愁眉不展。

根據遊戲規則，一旦使用「DOUBLE」，擲完骰之後一定要揭盅。

「三點骰」擲出的點數是「一點」。

「哇！一點！太棒了！」

有人歡呼出來。

重點當然不是一點，而是使用「DOUBLE」帶來的雙倍收益。

正當人人以為可以結算豐收，卻聽見大會廣播：

「二十三點爆，血本無歸！」

投影牆上的燈神卡通圖升上頂點，然後像吹脹的氣球般全身爆破，爆開的肉碎特效消失之後，畫面呈現揭盅後的全部點數。

暗骰　　表骰

6　　5 5 6 [1]

一陣躁動過後，立刻有人向會長破口大罵：

「你這個XX！YYY！你明知已經內爆，還勾引我們傾家蕩產下重注？」

「XX」是禁止在青少年小說出現的詞語。

「YYY」是一句問候語，現在誰也救不了會長的親生娘親。

極難聽的說話排山倒海湧向會長，但會長只是皮笑肉不笑置若罔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反正參賽者已出局了，他們便向會長扔鞋子，會長需要光頭男人護駕，才能狼狽留下狗命下台。

「YYY祖宗十八代！」

「你的面皮厚得可以填海了！」

謾罵之聲沒完沒了，我活了這麼久，也是第一次聽見這麼多人同罵髒話，也見識到髒話詞彙有多不勝數的組合變化。

明眼人也看出來了，會長在喊出「DOUBLE」之前，暗骰加表骰的點數已經是「廿二點」。

我可理解會長的心路歷程，當他第三次擲完表骰，已驚覺到出了內爆的狀況。他為了當莊家，好像已投入了九成以上的資金，只要內爆就是完蛋，再玩下去也是毫無勝算。左右都是輸個精光，他反而裝腔作勢，臨死也要拉著一大堆人陪葬。

論做人的無恥程度，會長和陳道旗鼓相當，但會長有勇無謀，結果由正常人淪為病態賭徒，再由賭徒淪為過街老鼠。

會長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我呢？

我就是人渣的幫凶。

就算我保持沉默，我也不是甚麼好人。

對了，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這才趕緊向崴崴問：

「崴崴，妳剛剛不是跟注ALL-IN嗎？這樣的話，妳豈不是……」

「在比賽開始之前，我已和會長約定，如果賽局出現『DOUBLE』的情況，他和小鬼就會冒險跟進，而我和你就會退出。他察覺我受到注目的事，為了掩人耳目，便建議我和小鬼交換平板電腦來用，所以我剛剛是用了小鬼的M-PAD來下單。」

腦後傳來了TORO插嘴的聲音：

「WELL PLAYED！你們這個做法，就是應用了『對沖』的概念呀！真聰明哩！我好羨慕你們可以團體合作，採用這種兩面都是贏的策略。」

原來TORO剛剛察覺到不妙，也在表骰十六點時退出了，這傢伙真不愧是投資高手。

「你剛剛為甚麼懂得全身而退？」

我好奇他是怎麼看穿騙局，便主動跟他聊天。

「全靠《巴菲特在裸泳》這本書的投資錦囊，我才逃過了一劫。投資的第一原則是永遠不要虧錢，這句話是股神巴菲特的名言。寧可少賺，也不可以犯下致命的錯誤。遊戲中的『DOUBLE』等同現實中的『抵押槓桿交易』，風險極高，我當然不跟啊！」

看來TORO如魚得水，遇上這個遊戲真是他的好運。

遊戲規定至少十六點才能喊出「DOUBLE」，代表有一定程度的風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風險愈高，回報也愈高，果然是人生的金科玉律。

雖然會長的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但多虧了他，我們這些保住資金的參賽者大大得益。如果他是一件垃圾的話，他就是發揮了垃圾的最大價值，釋放出最後最亮的光芒，幫我和崴崴排除了六至七成的競爭對手。

「你們加油。祝君好運。」

彷彿身處亂世之中，小鬼簡簡單單的祝福，瀟瀟灑灑的離場。至於會長，這傢伙簡直如同蟑螂般落荒而逃。

破產的人相繼出場，場內只剩下三十多名參賽者，當中包括陳道、女祕書和郭嘉，壞人果然最了解壞人，會長的賤招沒騙過他們。

這一回集資，會場瀰漫著一片互不信任的氣氛。

也難怪大家會提防，要是選出一個不誠實的莊家，跟著下注的股民都會倒霉。

集資時間結束，這一回陳道出手，奪得莊家之位。

陳道終於上台了。

首先，他擲出了暗骰，當他窺看暗骰的時候，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仍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

接下來他擲出的都是表骰。

第一次，三點。

第二次，四點。

第三次，兩點。

第四次，六點。

現在的表骰已經有十五點。

「我現在要使用『三點骰』啦。」

眾所矚目之下，陳道喊出這句話，大媽也替他換上了「三點骰」。

陳道這種人，說謊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我當然無法看穿他。

崴崴也躊躇起來，與我都拿不定主意。

「根據我腦內模擬出來的結果，風險尚在可控的範圍之內，所以我決定要繼續持貨。」

聽到TORO這麼一說，崴崴和我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同時輸入持貨的指令。

咂、咂、咂！

骰子停下來了。

陳道使用「三點骰」，擲出來的點數是……

[2]

兩點！

本來有十五點，十五加二即是十七。

我望向投影牆上更新的記錄，證明自己沒有看錯和算錯點數。

現時，陳道的表骰已經有十七點：

暗骰　　表骰

?　　3 4 2 6 [2]

單看表骰已是有記錄以來最高的點數，就算陳道的暗骰是一點，他現在的總點數也至少有十八點。

「已經用完『三點骰』，他要退出了吧？」

我在心裡嘀咕。

正當人人都以為陳道必定不再擲骰，陳道卻嘴角上揚，掀起惡魔般的得意笑容。

「DOUBLE！我要ALL-IN！」

這一刻的陳道就像如痴如狂的賭徒，向外舉起雙手，在台上狂笑。

「嘿、嘿、嘿！」

當他在M-PAD上輸入了指令，其他人就必須在十秒之內做決定，如果沒下單就是「跟注持貨」的意思。

只有這麼短的時間，眾多參賽者都無法反應過來，但有些人感到恐懼，當即下達「沽貨離場」的指令。

「誰要陪你瘋啊！」

到底這是甚麼玩命的玩法？

先用「三點骰」，然後再「ALL-IN」？

爆點的風險極高吧？

我腦裡也是一片混亂。

莫非陳道也是使出跟會長同一樣的技倆，自知已經內爆的內幕，便誘騙其他參賽者一同陪葬？

倒數十秒轉瞬即逝，崴崴愣住了大約八秒，她忽然下定決心，也顧不得儀態，對著我疾聲呼喝：

「快跟！ALL-IN！」

我也沒有多問，立刻輸入指令。

螢幕上的按鈕早已自動變成了「ALL-IN」，如果我一按下，就代表我要跟著莊家賭上全部資金。

十秒結束，螢幕上的按鈕全部變成灰色。

咂、咂……

擲出來的點數是「兩點」。

這時候，牆上也顯示出揭盅的骰點：

暗骰　　表骰

1　　3 4 2 6 [2] 2

「太厲害了！居然是二十點！沒爆呀！」

大媽尖聲評述，但大家都充耳不聞，目光只是集中在陳道的身上。

陳道就像指揮家一樣享受讚美，一邊仰首一邊向外舉起雙臂，一副陶然自樂的表情。

大多數股民都很後悔沒有跟注。

雲霄指數停在二十點的那朵雲，「DOUBLE」的標註字不停閃爍。

二十倍再乘以二，即是四十倍。

因為是「ALL-IN」，這樣算出來的數字極為驚人，基本上剛剛沒有跟注的話，就很難再在這場比賽裡翻身。

這一局是第四局，陳道已一舉拉開與其他參賽者的差距，他已經成為這場比賽唯一的支配者。

儘管我有跟注，還是不由得發出驚歎：

「他……他的賭運怎會這麼強的？」

「錯了，他的賭運並沒有很強。」

TORO反駁我的說法，繼續解釋：

「假設陳道知道暗骰是一點，他擲出四、五、六點才會爆點，但他只要擲出一點、兩點或三點，機會率是50%，他就可以登上現場所有人的頂點。在場還有三十多名對手，出線名額卻只有十個，50%的機會率不算低，如果是我也會賭一把的！」

「你剛剛有跟注嗎？」

「當然有啊！如果我錯過機會，四十倍的差距很難追上啊！巴菲特說過，當別人貪婪時恐懼，當別人恐懼時我要貪婪……」

TORO這種人很適合當財經演員，要買股票有他的理由，不買股票也有他的道理，總之股票可升可跌，事後孔明一定是無敵的。

不過，他真的道破了陳道的詭計。

這遊戲本來就是賭運氣，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可以大勝，這樣的成功率當然值得放手一搏。

當我冷靜下來，當然可以明白這樣的數學題，但在剛剛那短短十秒之間，真的很難計算出這樣的結果。

崴崴成功跟注，她憑的應該只是直覺。

陳道一下台，偏偏不向寬敞的地方走，卻朝崴崴和我這邊走來。他擺明是要來尋釁滋事，故意晃到崴崴的面前停步。

「你的衣服好醜。」

崴崴直接嗆話。

陳道只是淡定地回應：

「這是意大利『咕池』的時裝設計師為我縫製的，我保證99%的凡人都買不起。」

平心而論，這一輪言語交鋒，我覺得陳道略勝一籌。

突然，陳道在崴崴面前捋起道袍的袖子，正以為他有甚麼不軌的意圖，沒想到他只是光著左臂，展示左臂上的紋身。

那個紋身竟是一句話：

「與天鬥，與人鬥，其樂無窮。」

崴崴和我有點錯愕，一時說不出話。

陳道睥睨著崴崴。

「妳知道妳跟我的差別在哪嗎？」

「你是禽獸我是人類啊！」

陳道吭聲冷笑。

「真幽默。禽獸嗎？對，我自小就在弱肉強食的環境長大，所以我充滿了狼性。狼，會埋伏，看準機會咬死獵物。我一嗅到機會就不會放過。我敢豪賭，而妳不敢，這就是我跟妳的最大差別。」

陳道為了炫示自己的本事，竟在崴崴面前舉起M-PAD，讓我們看他的下盤記錄──由第一局開始，他每一局都賭上了全部資金，將自己置於一失手就出局的絕對險地。

「我的助理跟我，還有我的得力助手郭嘉，我們一開始已決定全部下重注。我們擁有強大的自信，就會擁有強大的好運。」

他說的也不無道理，要在芸芸參賽者之中突圍而出，就得用上最極端最狠的法子。由始至終，這個人的目標都是支配所有人，成為人中之龍，為求目的當然要不擇手段。

論狠心，論無情，崴崴真的及不上陳道。

我自己更加不值一提，參賽也好，做人也好，本人都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得過且過胡混過日子。

「妳已經洞悉了嗎？這個GAME已經算是結束了。我們下一個GAME再鬥一鬥吧！別要讓我失望。SEE YOU！」

這個人是黑暗系的人生玩家。

勝不了的。

我看著陳道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冒出這種強烈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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