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di Incipere 〈遊戲開始〉 - 第一章-20

啊，身體感覺好重。一直沉，一直沉，究竟什麽時候才沉到底啊？

這裏好黑，好黑喔。伸手不見五指就是這樣吧。無盡的黑暗與下沉快要把我吞噬殆盡。

我好害怕。我沉重的身體慢慢捲曲起來，手抱雙膝地顫抖著。意識隨著下沉一點一點地流走。

對了，這種時候要努力保持自我才行。好像是某個很重要的人告訴我的吧。那就一定是這樣沒錯。

自我？好了，這不簡單嘛。首先來回想自己是誰。我的名字是...？呃，咦？我...是誰來著？

嗯...名字想不起來，那來想想性別是什麼吧。我...大概不是個男生，那好像是我最討厭的生物，除了哥哥大人。所以我應該是個女生...吧？

誒？哥哥大人？我...有個哥哥嗎？

那麼，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呢？

「赫拉，你叫作赫拉。你是我的神代之身。」

漆黑中傳來了聲音。赫拉？那是我的名字嗎？這兩個字聽著熟悉又陌生，有哪裏不太對。

不，不對。我的名字，是「宮代朔祈」。

回想起自己的名字了。我不是赫拉，這個假得要死又莫名其妙的名字。我是宮代朔祈。

手中出現了一個櫻花項鍊。這個項鍊的棱棱角角，背面的雕刻，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即使身處漆黑，我一摸就知道。

DY003。宮代羽花...小姐。那是遠在腦袋尚未構建任何一套語言系統時的影像記憶。

極黑的深淵某處隨著記憶逐步喚醒出現一絲光芒。我一定要記起才行。

光芒照亮無盡的常闇，喚起那段久遠的塵封記憶，也是深愛卻一去不復返的時光。

包括自己，中庭內有四個三歲小人兒。小小隻的哥哥大人也在，小時候的樣子根本和現在沒有分別嘛。

僅有三歲，應是會說出簡短句子的年紀。但包括我在內的四個小孩子一句話也不會說。那是當然的，根本沒有人會跟我們說話。應該說，沒有人有那個權限跟我們說話。

沒有溝通的對象，語言系統自然也無從構成。我們只會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調，咿咿呀呀地對彼此指手劃腳。

不光如此，我們身上並沒有用以蔽體的布料。也就是說我們是四個一直全裸被養活著的。

我們都是被培養成為神代之身的候補。不會說話，不穿衣服，營養補給定時有人送來，就像原始人一樣。

哥哥大人那時尚未成為哈帝斯。我也未成為赫拉。另外兩位亦未成為他們相應的身份。

另外兩個小孩日常打打鬧鬧，混在一塊，牙牙學語地不知說著什麼，有時也會從中庭的花圃中挖些泥塊出來玩。相比我和哥哥大人兩兄妹的文靜，那對姊弟更加活潑開朗，二人表現出三歲小孩應有的模樣。我和哥哥大人就衹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那對姊弟打鬧，什麼也不做。

我們四個小孩各有一個近侍看守。不過近侍就衹是負責處理大小二便，送營養餐點，保障人身安全而已，沒有一個近侍能與我們作除此以外的任何交流。說一句話、一個眼神接觸也不行。

雖然沒有嚴格監控近侍的行為，但為了不要被處分，所有近侍以及和我們有接觸的人都非常嚴以律己，與我們一點溝通也沒有。所有人都對我們非常冷漠。也許那時的我們沒有得到任何人的愛，非常寂寞吧。

四個光著身子的小孩毫無人權地被圈養著，保持不被世俗污染的「純潔」及原始，就只為達成某人的目的。想當然爾，沒有人能夠對如此違反道德的行為作出任何反對。

而我的近侍，代號DY003的宮代羽花小姐，就對一個從出生起就被圈養著三年，隻字未曉的我釋出越矩的善意。

所有監控我們四個的看守及近侍衹能在遠遠看著我們，而羽花小姐不同，她試著一點一點地接近我。我在中庭一隅和哥哥大人瑟縮起來，靠在花草構成的圍欄內享受著從玻璃天窗滲入的陽光。

我們手中沒有任何書本，玩具，沒有娛樂的東西，祇有隨手摘來的花兒被我隨手撕破。

我到底是如何熬過沒有書本的痛苦啊？

不接受任何教育，不接觸外界一切事物，保持原野的純潔長達三年。

羽花小姐給我帶來光芒。輕柔細碎的耳語，撫摸髮絲的肢體接觸，偷偷瞞過警衛給我帶來認字的書籍和玩具，以及教曉只會破壞花朵的我用花編織成漂亮的花環。

我愛上了花。

我在那些耳語中學會說話，在書本中學會文字。我指著羽花小姐的大腿，朗讀著的「DY003」五個字符。

那個時候，羽花小姐的心肯定被我的無知狠狠刺穿吧。

「嗯，小朔祈，羽花我呢，是克隆體啊。我這一輩子只會是DY003,這麼一串代號啊。」

「克...隆？那是什麼？我的名字，是朔祈...嗎？」

「是哦，這是我為你取的名字。讀作花朵盛開的咲，寫作朔月的朔，祈禱的祈。小朔祈，你要向朔月獻上祈禱喔。」

「我不明白。」

「嗯，不用現在就明白的，小朔祈祇有三歲嘛。」

「哦。」

宮代羽花小姐，我的一名越矩與我過分親近的近侍，代替母職的溫柔，賦予我名字與對待3歲小孩應有的照顧與呵護。

我深愛著她。

記憶的膠片戛然而止，光芒也一併消失。

咦？回憶就只放到這裏了嗎？我還想記得更多啊！

我被從上而來的某種力量不斷扯上去，企圖中斷我的回憶。

「我是宮代朔祈！我不要再成為赫拉！」

「宮代朔祈，這個名字及其所代表的身份我不是給褫奪了嗎？這個名字只有我能叫，你不能自稱為宮代朔祈。你現在的唯一身份，就衹是我的神代之身，赫拉。」

「我不要！」

「你那聰慧的腦袋與知性是丟到垃圾桶了嗎？給我搞清自己的立場！我的神代之身啊，用你自身的知性，給我起舞。醒來，娛樂我，以及天上的眾神。」不容異議的命令讓赫拉回復虛偽的理性。

「遵...命。」

我是赫拉。我是...赫拉。我從深淵中不斷被拉扯著，浮上去，浮上去，到達意識的表層。

睜開眼睛，面前的是米艾，以及哥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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