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門》短篇故事系列 - 《她的門》系列之〈印尼來的鬼：上集〉

「阿靚太出門口呀？去邊呀？」

一出門口，就碰上鄰居，她笑得燦爛，大聲回覆:「買餸呀！阿女同女婿今晚返嚟食飯呀！諗住買啲料煲個靚湯畀佢哋飲呀！哎呀，要買啲正嘢畀阿女補下先得，我就嚟抱孫啦！」

「有咗呀？都唔覺喔，早幾日見你個囡都未突肚，真係恭喜哂囉！」

「因為今日啱啱先夠三個月，終於可以講得囉！我不知幾興奮呀！忍口忍得幾辛苦呀！」

「咁等你請我哋食豬腳薑呀！」

「梗架啦！請哂全層街坊食添呀！行先啦，今日好忙呀！」

她在自家門口跟鄰居聊完天，心情真好，她真想跟全世界宣告家中的喜事，讓大家知道她是多麼幸福。

升降機門打開，她見到住在上一層的陳太，連忙跟對方打招呼。

「陳太去邊呀？」

「買餸呀。」

「咁啱嘅，我都係呀，我今日要買好多嘢呀，阿女同女婿返嚟呀，哎呀，唔止多兩個人添，仲有阿女肚裡面個BB，諗起都開心囉！」

「恭喜喎。」

「唔知係男仔定女仔呢，我好緊張呀。」

「第一次抱孫係會興奮啲。」

「係喎，你細仔已經有兩個小朋友，咁大仔呢？」

「呢啲係後生嘅事，我呢啲老嘢理咩呀？」

「咁又唔係呀，催下佢哋，可能又抱多個孫呢，孫係永遠唔嫌多嘅。」

「哦，嘿嘿。到地下啦，我行先。」

她見陳太匆匆而去，不禁喃喃自語:「咁孤僻架，明明可以一齊去買餸，傾下湊孫經都好呀。」

走向街市的時候，見到遠處的巴士站，站頭排第一那個好像是住在另一座樓的楊太，她不怕多走幾步，也要上前打招呼，她就是那麼熱情又友善。

「喂，楊太，去邊呀？」

「去得邊呀，我哋呢啲師奶仔咪日日都係去買餸囉，你都係呢？」

「係呀，本嚟諗住懶懶哋喺樓下買，不過見你出去，有個伴喎，一齊啦！」

「咁又唔好懶呀，出去啲嘢新鮮啲，仲要平啲，我哋又有大把時間，搭車先嗰兩蚊。」

「哎呀，都唔覺你六十五歲，保養得好好呀，我今年年尾先夠歲數搭兩蚊車呀。」

「咁呢架車先五蚊啫，你慳到啲買餸錢一定唔止呢個數囉。」

「係四個八咋，你啱！我都唔應該懶呀，要買啲新鮮嘢畀阿女食先得。」

「有車啦！上車先！」

回頭看看，戴著口罩、鴨咀帽的年輕女子本來是排第二的，她連忙說：「哎呀，我唔係有心打尖架，我見到朋友咋，我讓返俾你先。」

那女子搖頭，伸手示意讓她先上車。

「真係唔該哂，真係好有家教，年輕人讓下我哋呢啲長者真係美德嚟架。」

跟著楊太上車，二人坐下，她繼續她最感興趣的話題：「哎呀，你知唔知三個月大肚婆食咩好呀？」

「大肚婆？你個女有咗咩？」

「係呀，你真係醒目！我夠三個月先講架！恨咗咁耐，終於抱孫啦！開心死我啦！」

「嘩，恭喜哂！都唔覺添，你哋一家好似上個月先飛去唔知邊度旅行，大住肚飛唔驚咩？」

「印尼呀，嗰時我未知呀，如果唔係，我都唔俾佢飛，最多咪一齊唔好飛，不過好彩佢好哋哋咩事都無。」

「咁唔飛又好蝕嘅。」

「咁都無計架，我阿女同女婿又真係好乖呀，結咗婚成十一年啦，年年都帶我同老公去旅行，歐洲又去過，日本韓國又去過，今次就話咩體驗之旅，就去印尼，雖然阿女佢哋一片孝心，我本來就唔應該怨，不過都唔明印尼有咩好去，地方又污糟，天氣又熱，食又無啖好食呀！」

「印尼菜都唔係咁差呀，我以前去過喺尖沙咀嗰間印尼餐廳都幾有特色呀。」

「又鹹又辣，啲顏色又啡又黃，點夠日本嘢好食呀？啲刺身呀，天婦羅，仲有炸豬扒，真係好正，仲有啲環境又乾淨又靚，日本人服務又好鬼好，一見你就鞠哂躬咁架。」

「咁你又唔好咁比較，你個女真係有心囉。」

「咁又係呀，佢好乖架，又叻又靚女，佢老細好睇佢架，咩都聽佢講，公司成盤數都俾佢打骰架。」

「叻囉。雞囉。」

「吓？」

「我話煲雞湯，呀，烏雞無咁燥，嗰時我都有煲畀新抱飲。」

「好喎，真係要照顧下阿女，而家啲後生都唔識呢啲架，話咩均衡飲食就得喎，都唔識煲嘢燉嘢。」

「係咁架啦，所以咪要啲阿媽同奶奶出手囉。」

「咪就係，結咗婚成十一年啦，今年都三十七啦，喺以前叫做高齡產婦架啦。」

「而家興嘛，到時你會幫手湊孫呢？」

「佢哋話請工人喎，工人邊度可靠架？我點都成日走去睇實。」

「多個人睇都好呀，我個仔初時無請工人，真係辛苦死我呀，又要一早買餸上去，又要睇實個細，上到去見到亂，又忍唔住要執下，湊湊下B又要煮飯，煮完都唔會有得食，因為個B喊到癲，我真係人都癲呀，根本我就變咗工人。」

「咁我阿女同女婿都搵得多，佢哋話到時如果覺得一個工人唔夠，可以請夠兩個，都傻傻地，駛鬼請兩個？」

「手頭咁鬆咪好囉，生多個都得，我個仔生完一個，都唔敢再生，間屋都唔夠大。」

「咁我女間屋有成四間房，好大好靚架。」

「貝沙灣嘛，啲樓億億聲嘛。」

「你又知？」

「你講過啦，成個屋苑啲街坊都知啦。」

「係咩？哈哈哈，咁開心嘅嘢咪講下囉，不過我唔係個個都講架，見同你啱傾先傾多兩句咋。呀，你日日都係呢個時間去買餸架？聽日又搵埋你呀！」

「無問題，有個伴一齊搭車傾下偈都好呀。」

於是在之後的日子，她也跟楊太相約一起乘巴士外出買食材，有人跟她說說笑笑，心情特別開朗。直到有一天，她發現有個漂亮的女子一直盯著她，令她感覺不舒服，那女子雖然漂亮，不過木無表情，似是看透了她的身軀。她有點害怕，打算急步離開，但那女子追著她，突然指著她的背後，大聲一喝：「你！唔好再跟住呢位太太！咦，聽唔明？印尼話？唓，我都識！berhenti！membunuhmu！」

她心裡一驚，心想：「咁後生就癲咗？唔怪之得個個都話香港地大壓力，都係快啲走人。」

怎知那女子向她說：「auntie唔駛驚，我趕走咗佢啦，不過話時話你點解會招惹咗隻印尼鬼架？」

「吓？咩呀？」不自覺向後望，但不見甚麼。

「佢而家唔喺你後面呀。」指向遠處，說：「走到去嗰度囉，好彩你見唔到，佢係浸死架，好醜樣。」

「吓，唔好嚇我啦，假架？」

「你係唔係有請印傭呀？定係去過印尼？」

「吓？我之前真係去過印尼，不過都好耐啦。」

「嗯，咁佢應該跟咗你一排，屋企呢排有無啲怪事？譬如屋企人唔舒服？」

「呀！有呀有呀！我個女有唔舒服，之前有嘔呀。」

「你個女唔係住喺度？佢係咪住喺近水嘅地方？」

「係呀！佢住貝沙灣。」

「唔怪之得啦，佢唔係想跟你，因為auntie你陽氣非常重，佢搞唔到你架，佢應該想搞你個女，不過又好好彩你個女住近水，而呢隻鬼生前係浸死嘅，所以無跟到你個女實一實。我估你個女係同你一齊去印尼，而當時抑係有月事，抑係就懷孕，體質就特別弱而引咗呢隻嘢嚟，你個女喺印尼有無企喺啲樹蔭下面？」

「吓，佢好似有呀！成日話好曬就匿埋樹蔭下面。」

「嗰啲位最多靈體。」

「吓，咁點算呀？」

「都無咩嘅，你個女咁後生，點都夠陽氣啦，係嗰時月事虛啲啫，而家無嘢架啦，我就會建議你提下阿女月事時就留喺屋企休息，唔好上你屋企，無咩架啦，我走先。」

「喂喂，咪住，我個女無月事呀，佢大肚呀。」

「咦，唔通你個女大住肚去印尼？」

「係呀。」

「嗰時未夠三個月？」

「未呀。」

「咁就麻煩啲，佢唔係想傷害你哋，反而係想同你哋連埋一齊。」

「吓？我唔明呀？」

「個胎仲咁細，你個女又比較弱，個靈體想迫走個胎嘅魂魄，入去個肚，借肚還魂，同你哋做親人呀。」

「吓！咁點算呀？師傅你幫幫手呀！求求你呀！」

「唔好咁驚先，你個女幾時去你屋企呀？」

「聽晚。」

「咁仲有時間，屋企有無金器？」

「有呀有呀，阿女啲嫁妝仲喺度。」

「咁你最好拎哂過嚟做場法事，之後畀返你個女拎返屋企，因為連我哋啲法器都係用金造，就可以知道金係有驅鬼作用，只要做埋法事，就好有效，你個女又近水又有金，咩都擋得到。」

「咁我而家返上去拎哂俾你！」

「慢慢，宜家先十一點半，正午喺個有太陽曬到嘅地方就得架啦。」指著附近公園，說：「嗰度一定有個好位，我而家去搵一搵個位，你中午前到！」

「知道！我速去速回，師傅你等我呀！」

她立即跑回家，將收在床底的一大包金器取出來，真的有不少，說實她家不是富貴人家，也沒有太多金器給女兒，不過女婿家那邊就送了不少金器給女兒，女兒那奶奶送的金豬很大，下面還吊著多隻小金豬，那奶奶的心意很明顯吧，就是一心要盡快抱孫。那個奶奶是很有錢，氣勢多厲害，希望女兒不用受甚麼委屈。

女兒嫁後十一年終於懷孕，大家都興奮，怎知如今又會那麼不小心，在印尼招惹了污糟東西，又幸好她福大命大，一定是好心有好報，竟然遇上高人，想著想著就來到公園。那師傅身上散發一環金光，拿著一條似是符的東西，口中喃喃自語。

「師傅！」

「拎咗嚟？」

「齊哂架啦！」

「你幫手打開哂啲盒，要吸收多啲陽氣。」

師傅早已在公園的椅子上鋪了一塊黃色布，她立即逐一打開，整齊排列在椅子上。她放好後。就退後兩步，而師傅就開始圍圈走著，一直念咒。她一直看著，金器竟然有些白煙升上來，她揉一揉眼睛，不是眼花，真神奇！不過想一想，又不是太超乎想像，這世界是無奇不有的。

師傅以一閃閃生光的金棒把打開的金飾盒子逐一蓋上，之後轉向她，說：「差唔多架啦，你望一望嗰棵樹。」拉著她，為她指示著：「呢邊，喺左邊數一、二、三、四，係啦，第四棵樹，認真好好望住，絕對唔使驚嘅，雖然佢喺嗰度，但係佢搞唔到你，不過話哂人哋由佢家鄉咁遠跟到你哋嚟呢度，你同佢交代一聲，好嚟好去啦！最好同佢講幾句祝福嘅說話啦。」

她立即雙手合什，誠心說：「我祝福你可以順利投胎，下一世過啲安樂日子。」

「都得嘅，你都好有誠意，不過如果想有效啲，跟我講幾句印尼話，我講一句，你跟一句。」

「係嘅。」

「bodoh saya suka makanan indonesia。」

「吓？」

「唔緊要，慢慢嚟。」

「bodoh 。」

「saya suka。」

「 makanan indonesia。」

「即係話真心祝福佢同佢個家鄉，得架啦，你過嚟。」

二人回到椅子旁。

「唔可以掂住，你自己望下啲數目啱唔啱？」

她見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盒子是原封不動，回答：「啱。」

師傅拿起黃布的四角，包起了那些金器，之後以一條條紅絲帶綁好，念了一個咒說：「要喺你個女屋企拆開先會靈，你要確保佢拎返屋企先可以拆，或者唔拆都得，但係一定唔可以喺你屋企拆，否則隻鬼就請唔走。」

「係，知道。」

「要留意一下，大肚婆唔嚇得，所以唔好俾你個女知道有鬼呢件事。」

「係，知道。咁師傅呀，我點樣確保我個孫真係我個孫嚟架？」

「放心，你跟足就咩事都無。」

「我信師傅你啲法力呀，不過我驚以後又有啲咩事。」

「如果你日後有咩事，你去東風嶺，大叫三聲bodoh，就會有人嚟幫你。」

「東風嶺，bodoh，東風嶺，bodoh。」

「咁我走啦。」

「呀！師傅，我好多謝你。呢度小小心意。」說著，就從袋中拿出一些錢出來塞入師傅的手中。

「咁我走啦！笑下啦！無事架啦！」

「係係，多謝師傅！」

她立即回家，趁著丈夫未回家，收藏好金器，之後要想一個藉口要女兒明晚取回家，她不斷想著，在腦袋中一次又一次排演著如何說。這一晚，她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睡。

到了第二天，她的狀態似乎是在遊魂，明明想去買雞，卻忘記得一清二楚，買菜沒有問阿姐拿蔥，又不記得買薑，明明晚上打算蒸魚。總之她自覺「論盡」，一心希望可以盡快完成任務，那她就可以回復正常的生活。現在，只能裝作平常。

「阿媽阿爸，我哋返嚟啦！」

「外父外母，你哋好嗎？」

「阿媽好似咁攰咁嘅？」

「你阿媽琴晚碌嚟碌去呀，搞到我都無覺好瞓。」

「阿媽唔舒服呀？」

「唔係，我諗嘢嘛，我——我諗下有啲咩小朋友名可以改。」

「唔使咁快諗喎，遲啲會搵師傅改架啦，奶奶有個相熟師傅。」

「哦，原來係咁。」

「到時師傅會俾好多個名架，所以到時都可以俾四位長輩睇下，外母到時先再諗啦。」

「好呀。」

「我今次買咗少少冬蟲夏草孝敬外父外母。」

「乖啦！真係有心。」

多了女兒與女婿在家，家中的氣氛熱鬧多了，讓她心情略為放鬆。大家說說笑笑，一起吃飯，時間過得特別快。

當女兒與女婿準備離開時，她立即抱著一大包金器。

「呢度係你結婚嗰時啲金呀，你帶返去呀，因為我聽阿陳師奶講佢個鄰居被人爆格呀，諗諗下，你哋嗰邊治安好啲。」

「係咩？我無聽過呢度有人爆格嘅？」丈夫不識趣地搭訕。

她撞一撞丈夫，說：「我成日同啲師奶傾偈，收風梗係收得快啲啦，呢單好彩人哋屋企無咩貴重嘢，不過好似都無咗啲電器架。」

「我哋啲門窗有閂得好好架。」

「唏，咁我覺得放阿女度安心啲嘛。」

「阿媽覺得安心就得，我哋拎啦。」

雖然有丈夫這個程咬金，不過幸好最後也成功交給女兒，讓她鬆一口氣，她這晚終於可以好好入睡。

之後的日子，女兒的肚越來越大，看來精神不錯，聽說亦少了嘔吐，相信那位師傅真的有一定法力，想不到那麼年輕已如此犀利。

「阿靚太出門口呀？去邊呀？」

一出門口，就碰上鄰居，她笑得燦爛，大聲回覆:「買衫仔畀我孫仔呀！」

「出世啦？」

「係呀！早兩日呀，就嚟可以出院啦，個孫仔好似我個女咁靚咁白架！真係好精靈！」

「嘩！咁我等你啲豬腳薑，要多薑呀，我鍾意食薑呀！」

「得得得，一定會大派街坊。」

今天她又再一次出巡，讓她家的好消息傳遍千里。

（上集完，還有下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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