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短篇小說集 - [愛情/校園] 初戀的約定

初戀於許多人而言是個特別的存在。

我們青澀，我們懵懂，我們少不更事。我們不懂得如何自處，更無法拿捏胸腔內那澎湃得快要溢瀉的情感；我們相愛，卻又互相傷害。

可還記得初次約會看的那齣電影？

我戲問你可會像男主角那樣，分手後仍一直一直愛著女主角。

你回我以燦爛自信的微笑，說你會比男主愛得更勇敢，而我將永遠是你眼中的蘋果。你當下約定從現在直到永遠，每年紀念日也會回到母校，在那個初次借傘的地方放一枚蘋果來紀念我倆的開始。

直到今時今日，那仍然是我聽過最動人的承諾。

正因如此，分手後我一直不敢回到那個地方。

害怕你已忘記，更害怕發現你仍舊牢記那個約定。

今日，我再次踏足校門，為我們的過去做一個了斷。大概只有徹底拋開過去，才能毫無顧慮地翻開人生新一章吧。

無論是忘記抑或牢記，今天，我需要一個答案。

滿月在頭頂俯視著我，心臟彷彿分拆到左右兩邊耳膜，一起一伏，每次脈動頭骨內側均會傳來血液激烈流竄的感覺。

踏進班房，一陣酸意湧上鼻頭。

銀月勾勒出窗前那寂寞的輪廓：黑暗中的一隻紅蘋果。

我恰似夢遊般一步一步朝回憶走去，不可置信地執起壓在蘋果下的字條：

「對不起，請原諒我的幼稚。2014」

「仍在生氣嗎？今年我又回來了，帶著比去年更想你的思念。2015」

「蘋果大概都被學弟吃了吧。你好嗎？2016」

「四年了，這約定你早已忘了吧？我沒有。你永遠是我眼中的蘋果。2017」

「聽說你已找到懂你的男生……祝福你。2018」

我的視界矇矓如煙，棲息在心中盤桓不去的名字再次浮現眼前。

「下月便要調職到美國，這一去，不曉得甚麼時候再回來。珍重。2019」

「每年陪學長等待已成了高二孝班的傳統。學弟學妹。2020」

「疫下，我們偷偷回到班房代學長放蘋果。祝平安。學妹。2021」

這十年的空白被這些字條填得滿滿的，滿滿的。

我笑著拭去眼角的淚水，取過案頭的原子筆匆匆回覆：

「我很好，但願你也幸福。謝謝陪伴我們一起成長的學弟學妹們。2023」

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明白我們深愛著的，終究只是回憶裏的對方和那段青蔥歲月。

還記得當日自戲院走出來，你悻悻然表示不懂女生到底在想甚麼，為何女主角最終沒有選那個多年來一直深愛著她的男主角。

當然，你不會懂。你至今還沒有弄懂。

電影女主角沒選擇男主角，是因為他在愛情面前始終不敢先踏前一步。今日，我總算可以為過去畫上句號，昂首闊步邁向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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