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短篇小說集 - [愛情]《仲夏夜之蟬》

七月讓你聯想起甚麼？陽光與海灘？漫長的暑假？酷熱難耐的炎夏？沁人心脾的刨冰與西瓜？還是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

我最先想到的，卻是盛夏的蟬鳴。

蟬，我的初戀。

當然她並不真的叫蟬，那只是交友 App 上的暱稱。可能你會奇怪，哪有女生玩交友程式會自稱「蟬」？又，哪個男生腦袋灌水，竟對那樣土氣的女生感興趣？

沒錯，我和蟬大概都不太正常，是以我倆格外投緣。

在我眼中，其實她一點也不「蟬」，反而更似羽化的蝴蝶。奈何她堅持自己好比「十七年蟬」，沉睡蟄伏十七載，然後在踏入生日當天破土而出。

「漫長的等待，只為一鳴絕響 ── 多麼的悲壯，卻也多麼的淒美動人。」這是蟬回應我的第一句話。

青春期的女生似乎特別多愁善感喜歡傷春悲秋。要到後來我才知道，蟬傷春悲秋自有她的理由。

「你竟然沒聽說過十七年蟬？」蟬的語調意外之中夾雜著兩分鄙夷，彷彿那是連小學生都該知道的常識：「雄蟬交配後即逝，母蟬完成產卵後亦會訊速死亡。」

「那也太可悲了吧，苦候十七年方可破土而出，單單交配一次就沒了？」我覺得自己的評語相當合理。

蟬卻翻了翻白眼，表情似在說：男生！

這便是我與蟬的日常交流。是不是太學術太有營養，半點不似兩個經交友程式結識的高中生的對話？

那是因為我並非為著約砲才登錄交友程式，只是不幸跟損友打賭輸了，而注碼是要經交友程式成功約會一個女生。為免惹麻煩上身，只好隨意在程式內找個看來最不似肉食女的帳號來加好友。

大概沒有暱稱比「蟬」更草食了。

初次見面，我不禁愣住。

原以為像蟬那種書蟲會架著一幅厚重的眼鏡、剪一個土氣的髮型、衣著過時不顯眼，可是眼前的蟬……文青風純白上衣配卡其色長裙及米色 Palladium 短靴、齊肩清爽短髮、恰到好處的淡妝，還有那個甜美的笑容，兩個酒窩若隱若現，讓人很想上前戳一下。

不過……

「你很面熟，我們可有見過面？」這絕非老掉牙的搭訕對白，我肯定自己對這張臉有印象。

蟬輕嘆：「竟然遇到同級生，算我倒楣吧。我是夏瓔珞。」

夏瓔珞？A班那個架著一幅厚重眼鏡、髮型超級土氣的邊緣人夏瓔珞？！

大概我當刻的表情過分滑稽，以致蟬沒好氣地諷刺道：「對，就是你們口中的那個夏應落 ── 到了夏天就應該殞落。十分切合蟬的一個暱稱。」

只記得我當下十二分尷尬，蟬卻只聳聳肩，並不放心上。

「你怎麼會玩交友 App？還有這身脫胎換骨的打扮……」我又衝口而出了，恨煞自己這說話不經大腦的惡習。

眼前的蟬活脫脫就是大家口中的女神級人物，怎麼我說話還是那樣粗神經？

「夏應落就不能玩交友 App？既然想約砲，自然要好好打扮呀，不然你會上鉤嗎？」蟬瞄瞄我那目瞪口呆的表情，直笑得彎腰：「和你開玩笑而已。放心，我是蟬不是螳螂，不會把雄性吃掉。」

蟬活像一本會走路的百科全書。

可是這一刻的她有腦袋、有臉蛋、有身材，何以會看上我？既然只消稍微打扮已如此亮麗，為何在學校卻一直以最土氣的面目示人？

「我是十七年蟬呀！要是沒那麼強烈的前後對比，恐怕你不會記住我一輩子。」蟬回眸一笑，兩個酒窩可愛得犯規：「況且我想以最佳的姿態談一場戀愛，這才不枉我十七年的等待。」

那是不正確的。無論如何，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忘掉蟬，忘掉我的初戀。

約會數週，最後我們還是做了。蟬說，要好趁夏天結束之前完成最後的心願。

第一次並沒有想像般美好。手忙腳亂過分緊張，更別說像 A 片那樣不斷轉換姿勢激戰三百回合。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改進技巧，讓蟬也能享受魚水之歡。

可惜已經沒有下次了。

樹上的蟬鳴逐漸消音，蟬也自我的世界徹底消失。

後來收到她家人寄來的一封信。是的，不是道別的短訊而是一封信，大概是蟬想給我留下些實實在在的甚麼。

「給呆頭呆腦的楊光：

我走了。最終還是沒等到合適的心臟。

漫長的等待，只為了一鳴絕響。謝謝你，在我這十七年漫長等待的終點上出現，送給我一場仲夏夜之夢。也許，下一個十七年，我會再次破土而出，一鳴驚人。只是，到時候你應該早已成為了別人的丈夫、孩子的爸爸。

下次蟬鳴之時，你會想起我嗎？

蟬」

所以七月我最先想到的，是盛夏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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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7.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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