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3 前往星空的捷徑 (2)

三小時前，東京一所百年飯店的日式料亭。

青翠欲滴的群木豎立，環繞著一江碧玉般的池水，月光溫柔的灑滿水面，映照出一排數寄屋構造的建築，沉實的木材被月色潤澤過，顯得溫暖且細膩。

包廂內的一面窗戶，正對著這片靜謐的庭院景色，另一堵牆身則掛上了筆觸優美的字畫，如同鋪滿地面的暖黃色榻榻米、橫梁上的淺色木頭、空氣中泛著的柑橘味木質香調——

每一處都是建築家的精心鋪排，親和而不失格調，簡樸但仍顯矜貴，置身其中，有種撲面而來的安舒感，也有種彷若世外的解離感。

「據說這個包廂，四季都能聽到鳥鳴聲呢。」

司徒辰坐在靠窗的一側，他雙手捧著冒煙的陶瓷杯，稍稍回頭側眸，樹枝上不見小鳥的蹤跡，但他仍然微微漾開笑容，「聽你這麼一說，我好像真的聽見了小鳥在吱吱叫啊。」

嚴颯勾起的唇角略顯邪氣，「辰你真是容易相信人。」

「嗯？難道我聽錯了嗎？」

嚴颯舉起擦得發亮的玻璃杯，冰塊輕輕回旋、發出碰撞玻璃內壁的聲音，他藏於背後的五官線條在扭曲中隨之轉動，套上了一層撲朔迷離的濾鏡。

「怎麼會。」

他伸前玻璃杯，唇角依然勾著，「我也聽見了。」

司徒辰笑著跟他碰杯。

嚴颯喝了口冰冷的烏龍茶，喉結線條滾動，「今天先以茶代酒，下次沒有比賽的時候，再請你喝好喝的。」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酒就還是算了。」

「辰你就這麼養生啊？一滴都不喝？」

「健康是一部分原因。」司徒辰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主要是我酒量太差了，喝一口都能醉。」

「喔？」嚴颯瞬間露出興味甚濃的表情。「該不會你還有些甚麼喝醉之後的壞習慣吧？說來聽聽，都有些甚麼？」

「應該是沒有的吧⋯⋯」司徒辰回憶著為數不多的醉酒經歷，「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因為我都斷片了，記不起來。」

「這樣很危險啊，萬一被人拐走了怎麼辦呀。」

「拐走應該不至於吧⋯⋯」司徒辰失笑，「但我自從那次之後，是真的不敢再喝酒了。」

「看來是發生了甚麼有趣的事情。」

「也不太有趣⋯⋯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羞恥。」

「你這麼說，我就更想聽了。」

「真不是甚麼有趣的故事。」

「誰知道呢？既然今天沒有酒，那就來點下酒菜吧。」嚴颯指尖劃過玻璃杯邊緣的水滴，刮出輕微的聲響，「你說一個故事，我說一個故事，如何？」

司徒辰有點難為情，眼底純淨的光映出臉龐靦腆的紅，「好吧，其實也沒甚麼不能說的。不過，就真的只是個很普通的故事。」

「沒關係啊。我就喜歡聽你說。」

「我可不怎麼會說故事啊。」司徒辰自招，然後就開始道來那段回憶，「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我的隊友小海，你應該還記得他吧，他出於衝動打了人進了局子，我去幫他跟對方道歉。」

但當時那位陳總咄咄逼人還諸多為難，提出要他喝完俗稱「索命酒」的十二杯烈酒——十二仙的無理要求，才肯考慮答應不起訴小海。

結果他喝了一口，就失去意識趴下。

直到隔天在周諾寧家裡醒來，才知道是周諾寧救了他，甚至讓他在她家借住了一晚。

明明當時他們才認識沒幾天。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過甚麼失禮的事。

雖然根據方學和周諾寧的說法，應該是沒有的。

但喝醉酒所以麻煩到別人本身就很失禮了！

「這個女生，就是你說的冰山？」

司徒辰意外於他的敏銳，「這你就聽出來了？」

「不是聽，是看。」嚴颯指尖抵著眼角往外一甩，「你說到這個女孩子的時候，眼神很不一樣。」

「會、會嗎？」

「嗯，就像是有種⋯⋯」嚴颯定睛在他的瞳孔，明明看見了，卻說不上來這是甚麼感覺，「真神奇，我還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一件事。」

司徒辰也不知道具體自己露出了甚麼眼神，但好像大概能理解，「或許是別人說的⋯⋯喜歡從眼睛裡跑出來，藏都藏不住？」

嚴颯一怔，「喜歡？」

「嗯！」司徒辰靦腆的笑，「其實我是從網絡上看到的。感情就像一種色彩，沾染在我們心上，而眼睛就是照射出心湖的鏡子，當我們提起那個人的時候，就會呈現相對應的色彩。」

「——如果過於濃烈，連心也裝不住了，顏色自然就會從我們眼裡傾瀉而出。」

嚴颯整個人的氣息表面很平和，眉眼浸潤於一股令人摸不透的笑意，似乎潛藏著發現一件很不得了的事的情緒。

他曾看過無數種代表不同感情的眼神，學會如何剝開虛偽的外表，最清楚不論甚麼眼神，本質還是離不開那個人的本性。

他只消一眼，就能看穿箇中劣質的根莖。

但這次不一樣。

不論是眼底遍野萬里的光、周身氣質的柔化、不需提及名字就知道對象是誰的情意，抑或是熊熊烈火般的怒意、不惜暴露弱點也要守護一個人的決心⋯⋯

即使顏色改變了，仍然是真實且無偽的。

不會令人反胃，也不會惹人發笑。

喜歡⋯⋯原來是這樣的感情。

「聽起來可真讓人羨慕。」

「嗯？甚麼？」

「喜歡這件事啊。」嚴颯單手托著下巴，微微歪頭，眼神緩緩滑過司徒辰的臉，「無論是喜歡人，還是被人喜歡，都是。」

司徒辰不解，「你不是也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我只是覺得她很有趣，可以說是蠻在意的，不過說到喜歡⋯⋯」嚴颯盯著司徒辰的眼睛，笑意趨深，「我打算從現在開始試試。」

「是還不確定自己的心意，要仔細考慮的意思嗎？」司徒辰把「試試」理解為他對感情的生疏，「其實我之前對感情沒有任何經驗，也跟你一樣，搞不懂甚麼叫喜歡。」

他想到還沒跟周諾寧互通心意之前的甜酸苦辣，內心許多第一次出現陌生情愫，嘴邊浮現起懷念的笑，「不過我想，在意應該就是通往喜歡的第一個徵兆吧。」

「喔？是嗎？」

「嗯！」司徒辰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很熱心想幫助嚴颯，「聽尤阿說，你為那個女生放了一場煙花對不對？還有之前因為她是我們粉絲你就出手的事⋯⋯或許這份感情已經超越了在意，只是你還沒有意識到！」

「Good.」嚴颯翹著唇，「那看來變成喜歡指日可待。」

司徒辰猛的點頭，為自己見證了一場愛情的萌芽而十分欣慰，「相信你的內心，它最終一定會給出正確答案！」

同為體育人，司徒辰跟他一樣長年生活裡只有足球，對於這種弄不懂感情為何物的迷茫心情特別能感同身受。

因為足球的影響太深，這以外的感覺都被鈍化。

很容易就會錯失生命裡美好的其他事物。

如果嚴颯能找到讓他想要珍視的人，一定能感受到那份單純的甜蜜和美好吧。

司徒辰按了按胸口，覺得很奇怪，內心在祝福他的同時，又有種不具名的戚戚然，猶如油漆塗抹在心牆上，留下了輕微的重量還有痕跡。

就好像有一絲不希望嚴颯得償所願一般。

「到底結果會是如何呢？真是超級期待的。」嚴颯擠了擠眼，從眼眶邊緣滲出了一點狡黠的光，「辰，你教會了我這麼重要的事情，作為回禮，我也來說個故事好了。」

「好啊！」司徒辰回神，「是甚麼故事？」

「關於我跟寧醬初次見面的故事。」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bFQV2W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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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BHIWSP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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