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辰一怔,下意識停了腳步。
「站在尤阿面前那種被巨人壓著的絕望感覺太可怕了,好像每次看到那顆足球就會想起尤阿怎麼把我們通通打得落花流水。」
「老實說,最後補時那幾分鐘,我真的沒信心到以為自己忘了怎麼踢足球,每個動作都不確定對不對,傳球的時候胸口會不自覺漏跳一拍,好怕哪裡做錯了,又會再輸一球。」
「就是啊,雖然以前不是沒有輸過,不過這次被虐得太慘了,閉上眼就會浮現自己被一擊打倒的畫面,害我現在睡又睡不著,想找些事情來做又甚麼都提不起興趣。」
「只要想到接下來還得去練習,還得跟中川電子比賽,我就渾身手腳冰冷咯。」小河抱著手臂,「簡直就像被車撞了之後,落下一身的後遺症那樣。」
「打擊最大的應該是阿志吧。」大田回想起一件事,「今天比賽之後我做完治療上廁所,看到他躲在裡面哭了,還壓抑著怕被別人知道,我聽到那聲音都覺得難過啊。」
「那是當然的啊,他為了這個比賽多努力練習,天天都找球門教練留下陪他加操,我們肯定沒人比他還勤奮了!」梁凡作為後備龍門,經常會跟趙承志練習,「你們看啊,我們都睡不著所以下來透氣,只有他沒下來,那就肯定是睡了,這麼早就睡,不是不想面對用睡覺來逃避,就是裝作自己很累睡覺來逃避吧!」
「這樣也好啦,要是阿志也下來了,辰哥就會知道我們瞞著他聚在這裡說這種洩氣話,這樣他會很難受的吧,畢竟他又不能上場比賽,還得看著我們那麼丟臉幾乎放棄比賽的樣子,我們再這麼脆弱讓他擔心可不行啊。」
「唉,不是我不想堅強啊,你看看,嚴颯帶著中川電子打利他維德的時候多輕鬆?結果我們跟利他維德上半場勢均力敵的時候,不就產生了自己能行的錯覺嗎?事實上呢?我們得用盡全力,也就拼來了一球!人家還能收起主將,再留個後手,你說這多傷人啊!」
「其實辰哥說體力才是輸的真正問題,我覺得是安慰我們的吧,我們只是剛升上甲級,又不是貨真價實的甲級,跟真正的甲級相比,始終還有很大的差距。」
「真糟糕啊!」小海也難得露出頹敗的模樣,「竟然還要跟嚴颯比賽!對著利他維德都輸得這麼慘了,跟中川電子碰上⋯⋯那不是被摁在地板上摩擦再磨成碎嗎?」
「哎?」羅哲生笑他,「你之前不是還說想跟嚴颯切磋,希望他別待在後備席的嗎?怎麼現在又改變主意了呀?」
「早改了啦!我現在只要想到在場上見到嚴颯的畫面,脊梁骨都涼得不行!」小海增高了聲量,遙遙望過去,「喂,小學弟弟,過兩天跟嚴颯比賽,你有沒有甚麼辦法可以應付他啊?」
方學冷淡的聲音傳出,「沒有。」
「沒有?你怎麼能沒有!雖然不是很想承認,但你是我們當中的實力最強的人欸,你不趕緊想想怎麼行,到時候我們可都靠你了!」
「靠我有甚麼用。」
「喂喂喂,怎麼連你都說這種喪氣話啊?你都沒有信心的話,我們更加就沒有了啊,你這樣我們還怎麼打下去啊?」
「那就別打。」
「喂小學弟弟,你是不是非要⋯⋯」
「好了。」羅哲生攔住小海,「這一切,都怪我們太習慣依賴辰哥了,只要辰哥在,我們聽他的就行,但一旦辰哥不在,我們就容易方寸大亂,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小江嗯了一聲,「同意。本來辰哥在場邊看著我覺得應該還行的,不過經過今天這一役,我發現他待在場上場下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
「是啊。」梁凡說道,「辰哥就像南翠這艘船的錨,能抓住我們的忐忑,穩住我們不安的心,讓我們無時無刻都感到踏實。如果我們沒有錨,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靠岸,怎麼可能會不害怕。」
「唉,辰哥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歸位?現在我感覺自己六神無主,連靈魂都在跟著漂泊啊!」
「他說過新賽季開季都會回來了吧,只要熬過這個暑假就好了。」小河自嘲道,「哎呀呀,就是不知道到時候我們會不會已經被中川電子打成殘廢了。」
司徒辰抿著唇,在有人發現他之前悄然無聲離開了現場。
聽到後面,其實他已經開始走神,心裡很多想法需要時間消化,面對隊友赤裸的內心,心情也不免有些複雜。
他以為在更衣室裡的坦白已經是全部,只要他們說了出來,就能接受敗果,再好好休息一番,就能收拾心情,昂然邁向下一場比賽⋯⋯
但原來是他天真,把這份不安和挫敗想得太簡單了。
他覺得坦然面對就能克服,不等於真的可以。
連好好休息都做不到,又談何收拾心情。
他們走不出今天的失敗,又怎麼邁步向前。
本來就沒有壓在他的身上的重擔,在他看來當然都都不算甚麼,自然可以說得很輕鬆。
他忘記了這次他只是一個旁觀者,他沒有親身陪他們經歷過面對強敵時的那種恐懼,又怎麼可能完全切身理解他們內心的痛苦。
這次利他維德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場敗仗,更是對信心的一大挑戰,他們會懼怕如何面對更強的中川電子,質疑自己是不是沒有資格進入甲級⋯⋯
他們想透過這個舞台證明自己,但同時也處處備受考驗,許多過往的認知都被粉碎,可想而知他們的打擊會有多大,在心裡留下了多難以抹滅的痕跡。
不然怎麼可能會說出看到足球就有陰影的話呢。
將自己最熱愛的運動變成終身事業之後,最可怕的不是輸,而是當有一天你看到它,發現你的恐懼大於你的熱愛,令你只想轉身逃走。
無法繼續直視,又何來繼續攜手走下去。
司徒辰意識到自己必須做點甚麼,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陷入挫敗的漩渦,失去信心,繼而害怕踢球這件事。
現在的他,有甚麼可以做的嗎?除了守望、觀看,他還能再為這群不安的隊友帶來些甚麼嗎?
他們這刻,最需要的東西的是甚麼呢?
他想了又想,最後決定先確認一件事。
「你好,我是司徒辰,明天可以約見真木醫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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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