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18 生日快樂，司徒辰 (8)

周諾寧一言不發盯著他。

嚴颯悠悠對上她的眼神，試圖從中找到些甚麼，很快又掛上那種不達眼底的笑，「我的表現還不錯吧？是不是顯得很銳利呢？我可練習很久了呢。」

周諾寧緩了眼神，表情彷彿在說無聊兩個字。

「其實呢，剛才這些都只是開場白，用來充時間的而已，你回不回答，我都不介意。」嚴颯抬手，看了眼手錶，隨即翹起嘴角，「今天來這裡的真正重點，將會在一秒鐘後發生。」

周諾寧輕皺了下眉，那一秒鐘就已經過去。

隨即轟隆一聲，震響了落地窗，玻璃表面顫動。

一道閃光升到空中，炸開一朵耀目的火花。

連綿不絕，五彩繽紛，瞬息間就佈滿了夜空。

聲音也像要穿透窗戶，洋洋砸在玻璃之上。

餐廳位於頂層，從這個角度看出去，視野開闊，越過了所有建築，幾乎與煙花平排，畫面震撼又燦爛，比起一個小時前的那場盛宴，大有過之而無不及之勢。

然而周諾寧徹底黑了臉，極度的不悅。

「怎麼樣寧醬？」嚴颯卻彷若未覺，仰著臉面向煙花，炸裂的火光透過玻璃的反射，在他帶笑的臉上跳躍，「好看嗎？」

他也不管周諾寧有沒有回應，自顧自的回答，「嗯，我也覺得很好看呢，跟你一起看，果然特別的快樂。」

周諾寧下顎繃緊，慍意伴隨著殺氣。

嚴颯不僅沒感覺，轉回來看見她的表情還笑得更深，「不用客氣哦，我就知道你會喜歡的。要不然，你也不會選這家餐廳對吧？畢竟他們家最有名的就是⋯⋯」

「嚴颯。」

周諾寧眼底波浪歸於平靜，語調平緩得像條直線。

與背景裡仍在盛開的煙花形成強烈對比。

嚴颯擺著姿勢眨眼，「嗯？」

「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嗎？」

「聽過，但可惜我人生太一帆風順了，不知道甚麼意思呢。」

「我不介意現在就讓你試試。」

周諾寧拿起桌上的餐刀，指尖滑過刀背。

「對我這麼好啊。」嚴颯依然風輕雲淡，「雖說死而無憾挺貼切的，不過也不用感動到要跟我殉情，太悲傷了，不符合我們的故事情節呢。」

「你不是想看，我失控暴怒的樣子麼。」周諾寧站起來，靴子踩在地毯上，刀鋒抵著桌布拖拉過去，發出難聽的聲音，「我這就成全你。」

「聰明的寧醬，甚麼都被你看透了呢。」嚴颯淡定地坐在位置上，看著她緩步走來，「你不是總對我冷冷淡淡的嘛，所以我就想看看，為了我生氣的你，會是甚麼樣子——」

周諾寧手一揮，「少自作多情。」

刀尖正對著嚴颯頸脖的大動脈。

「誰為了你。」

嚴颯感覺到脖子上的涼意，不僅毫無懼色，還扯開嘴唇，揚起一抹露出牙齒的笑容，止不住興奮的神色，「哇，好新鮮啊，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拿刀抵著我的脖子呢。」

他眼睛閃閃發亮的，寫滿求知慾三個字，「真的一割下去就會噴血而死嗎？」

周諾寧手再往前了一些，刀光反白。

「你可以試試。」

即使硬物硌著皮膚，嚴颯的眼神依然清澈，興奮的情緒溢滿出來，連皮膚的絨毛都在殷切期待，「好啊。」

明明是拿上性命來賭的對峙，偏偏雙方的表情都平淡得有如閒話家常，連窗外一朵朵璀璨奪目的煙花也似在為這幕熱烈助慶，過分違和得詭異。

「少爺！」

佐佐木趕了過來，看到眼前的場面萬分惶恐，煞停了腳步，不敢輕舉妄動，生怕稍一不慎，就會害自家少爺丟了性命。

「周小⋯⋯」

咻！

一道銀光從耳側飆過，伴隨著空氣被割開的聲音。

佐佐木渾身僵硬在原地。

餘光可見，餐刀就釘在他身後的柱子上。

周諾寧垂下手，盯著眼前的男人。

「嚴颯，少再挑戰我的底線。」

嚴颯笑而不語，看起來別有心思。

這時佐佐木已經急忙跑到了嚴颯身邊。

「少爺，你有沒有受傷？」

嚴颯抬頭，漫不經心的笑中含了一絲被打斷的不滿，「智也，不用這麼緊張，寧醬只是在跟我玩遊戲，怎麼可能捨得真的傷害我呢。」

佐佐木擰眉，扭頭看見周諾寧已經轉身，「周小姐！」

但周諾寧頭也不回，像聽不見佐佐木的聲音。

「少爺選擇不追究，不代表你三番四次試圖傷害少爺是容許的！」

後面的元三撇下一個不屑理會的眼神，也跟著走了。

嚴颯開口，「行了，不是甚麼事都沒有嗎。」

佐佐木用嚴肅的深情表明事態嚴重，「少爺。」

但嚴颯不以為意，「你這樣啊，可沒法讓寧醬聽你的哦。」

他勾了抹「看我表演」的自信笑容。

他看向周諾寧清冷瀟灑的背影，提高聲量。

「南翠——」

短短兩個音節，就成功讓周諾寧停下了腳步。

「——明天的比賽可惜我沒辦法去看呢。」嚴颯壓著唇瓣，狀甚滿足，「不過如果你還想看煙花的話，儘管告訴我，無論要付出多難以想像的代價，我都可以替你實現喔。」

這次周諾寧沒有再停留。

回去的路上，元三負責開車，不時從後視鏡觀察周諾寧的表情，但她一直用指尖抵著額頭，氣壓極低，散發出連熟人也勿近的氣息。

直至她掏出手機確認訊息，看了好幾遍，抿了抿唇，關掉，再仰後靠在座椅上閉目。

元三才得以看見她臉上那些從不輕易外露的情緒。

【周諾寧，怎麼煙花還放兩次啊(笑臉)】

【不過很好看喔，謝謝你的生日禮物。】

持續許久的火花終會迎來結束，空中的煙硝消散，留下淡淡的痕跡，然而隨著黑夜落幕，朝陽升起，新的一天來臨，新的挑戰也近在眼前。

早上八點，大家聚在餐廳吃早餐，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餐具碰撞的聲音很清晰，整體氣氛比較沉靜，不像平常那樣打打鬧鬧的。

最愛炒氣氛的小海，起初也說了幾句昨晚連放兩場煙花很奇怪之類的話，之後就突然提不起勁般，結束了話題去拿食物。

沒一會兒，他端著盤子回到座位。

方學掃了眼，「挺好。」

小海茫然看他，「甚麼？」

「你今天應該會血糖過低直接出場。」

「甚麼出⋯⋯」小海低頭，才發現自己甚麼也沒拿，紅著臉抱起盤子跑回去再拿一次，「要你管！」

司徒辰停下了動作，目送小海逃跑的背影。

其實不僅是小海，其他人也明顯不在狀態。

可以看得出，他們都很緊張。

第一場的國際友誼賽，第一次在海外觀眾面前的登場，第一次對陣甲級球隊的比賽⋯⋯無數的初次，還有很多的未知，自然會令人不安，也容易產生恐懼。

昨天還能輕鬆地說時間充裕，可以暫時把對決拋在腦後享受別人的比賽、享受別人的煙火，但今天屬於他們的比賽已經逼在眉睫，不能再逃避了，內心潛藏的情緒也就通通跑了出來。

不少人都睡得不太好，或者睡了又早早醒了。

他們帶著期望而來，當然希望能夠交出好的表現，不負這些天高壓訓練的成果，也不負球迷和身邊所有人的支持。

司徒辰能夠感覺到壓在他們肩上的壓力，默默地給他們倒水、遞紙巾、立起翻倒的餐盤，也沒有刻意說甚麼不用緊張，一切都會很好之類的安慰說話。

因為他清楚效用不大，他的隊友也不是需要這些。

一個專業的球員，不是任何時候都不會緊張，而是只要站上戰場，所有別的情緒就會煙消雲散，眼裡只剩下場上的足球，還有如何踢好這場比賽的念頭。

他相信他的隊友絕對可以做到這一點。

越是緊張，就越是在意，也越能拼盡所有。

他走到餐廳外的陽台，拿出手機，昨晚發出的訊息，周諾寧至今沒有回覆，估計又是忙得頭暈轉向，所以沒時間跟他聯繫。

想到她不知在何處勞碌的身影，胸口頓時一緊。

這麼忙還抽空幫他慶生，她怎麼這麼好。

以後一定要為她做更多更多才行。

早餐時間過後，南翠眾人出發前往訓練場地。

這天照樣是上午進行一節練習，下午到國立競技場比賽，只是訓練的強度和項目會稍作調整，保留體力應付比賽，也預留時間讓路銘給他們簡報戰術。

他們逐一登上大巴，保鑣站成兩排形成道路，車上也有保鑣跟隨，他們高度警覺，隨時注意著街道上的動靜，是這些天以來最嚴密的程度。

經歷昨天一役，今天的賽事自然令人擔憂，畢竟他們之前都只是觀賽，今天要直接上場，要是比賽途中發生甚麼騷亂，對球員來說會非常危險。

外界對南翠的風評仍然不佳，但昨晚日本藝能界爆出了一宗導演潛規則多名未成年演員的醜聞，鬧得滿城風雨，網民都紛紛提著刀趕赴戰場，所以他們這邊倒是靜了下來，就連之前天天追擊他們的媒體，也沒有閒情逸致發出關於他們的報道，可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不過為了安全起見，林經陽還是加強了保安人手。

今天司徒辰跟著路銘和教練團隊一起走，正要踏出飯店，口袋裡的手機顯示收到一個陌生來電，他本想著不聽比較好，又覺得號碼好像有幾分似曾相識。

於是他跟路銘說了聲，走到一旁接聽。

「司徒先生，這邊是天野醫院運動醫學部，關於你的預約，我們有一件事想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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