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18 生日快樂，司徒辰 (6)

「如果都不是的話⋯⋯這會不會是甚麼小眾品牌？所以你也沒認出⋯⋯」司徒辰注意到方學突然一動不動，似乎有些衝擊的模樣，忙問，「怎麼了嗎？」

「⋯⋯沒。」方學斂去驚異的情緒，輕描淡寫帶過，「你之後再問她吧，沒必要現在深究。」

「也是。」司徒辰笑了笑，「明明問一下就可以知道的事，怎麼偏偏像盲頭蒼蠅一樣瞎想呢。都是我太心急了。」

方學緩緩靠後，看著司徒辰小心闔上盒子，再小心翼翼地放回袋裡，那不像話的想法仍揮之不去，「辰哥，你為甚麼總是這麼相信周諾寧？」

「嗯？」司徒辰抬起頭，「因為她是周諾寧啊。」

「我是說有甚麼理由。」

司徒辰一臉疑惑，「相信一個人還需要理由的嗎？」

「當然。」方學瞳孔微微睜大，「沒有足夠的理據，怎麼可以貿然相信一個人？」

司徒辰卻只是鬆弛一笑，「但是有時候，眼見的不一定是真的，也不一定是全部啊。」

方學眉頭輕輕擰起，「那就可以盲目相信了麼。」

「為甚麼不能？」司徒辰耐心解釋給他聽，「就像在場上我未必能夠同時看見所有隊友，但我知道他們都在，也相信他們會在必要時候就出現，這些都不需要甚麼證據。」

方學依舊不認同，「那是辰哥你沒被人狠狠騙過罷了。」

「也不是啊。」司徒辰坦白，「你忘了嗎？亨哥的事、李與凡的事⋯⋯都曾經讓我深深感受過被背叛的滋味，但是這不影響我繼續相信其他人的好。」

「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會相信周諾寧？」

「當然這也有情感的因素，我不否認。」司徒辰點頭，「可是如果你非要一個理據，那就是周諾寧由始至終都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南翠的事，所以我相信她以後也會是如此。」

方學盯著那個銀白色袋子，沉思頃刻，再開口，「嗯。」

因為各自不同的理由，方學跟司徒辰都沒有打算繼續待在周諾寧的房間，他們一起坐電梯回去房間，臨別前方學喊住司徒辰，「辰哥。」

「嗯？怎麼了？」

方學又再次看著那個袋子，還是決定說，「項鍊你就戴著吧，反正藏在衣服裡也沒人會發現。」

司徒辰一怔，沒想到他要說的是這個，意外地笑，「我還以為你會說別載周諾寧送的東西呢。」

方學窘了一瞬，「我叫你別戴，你還不是會想戴，與其你浪費時間煩惱，不如省點時間專心做正事。」

「嗯，我知道的。」司徒辰明白他是指明天的比賽，「你也早點休息，別擔心太多。」

「那是自然。」

方學語氣很驕傲，撇頭就走。

差不多走到房門口，手機震動，他掏出看了看來電顯示，眼底飄過一絲不情願，但遲疑幾秒後接起了電話，「嗯，甚麼事。」

他轉身推開逃生出口的的門。

「只是想確認少爺是否已經順利見到諾寧小姐。」

從走廊到後樓梯，耳邊傳來對方有禮的詢問。

方學冷淡道，「這跟你有關麼？」

「如果少爺的心願無法達成，自然是我的責任。」

「少噁心我了，我的心願才不是見到周諾寧。」

「所以少爺沒有見到諾寧小姐嗎？」

對方耐心十足，尋根問底想要得到答案。

方學默了幾秒，抵了抵舌尖，「沒有。」

「那是否需要我⋯⋯」

「不用了。」方學不耐煩的語氣，「我現在很多事情要忙，沒時間再浪費在那女人身上。」

「明白。那我這邊暫時不再報告關於諾寧小姐的行蹤。」

方學嗯了聲，「既然沒別的事我就⋯⋯」

「還有一件事。」

沒能立刻掛斷，他有些惱，「⋯⋯甚麼事？」

「請少爺結束這次日本的行程後，回來加拿大一趟。」

「我沒這種時間⋯⋯」

「我已經為少爺訂好了機票，大小姐也在等待少爺的到來。」對方的聲音非常溫和，卻不容拒絕，「少爺只需要動身到機場即可。」

「憑甚麼？」方學逆反心理自然也更強，「我說過對你們那些東西沒興趣，你也很清楚她根本不想見到我，我回去對你們一點好處也沒有！」

「公司即將召開股東大會，已經是時候了。」

方學執拗道，「我不要。」

「少爺，你行使了權利，就需要履行義務。」

方學指尖一緊，倏然想到周諾寧的話。

凡事都有代價。

也許司徒辰是對的。

周諾寧也是對的。

一路以來太多不合理的事情，都因為他的不信，自顧自用詭計安上周諾寧的罪名，但若然這個一閃而過的荒謬念頭才是真的，那些隱隱無法解釋的疑點就說得通了吧。

他本來應該甚麼都不要做才對。

方學發出涼薄的一聲嘲笑，「我要去德國試腳，沒空理你甚麼股東大會，要是你能綁走我就儘管試試。」

不過既然錯也錯了，那就厚臉皮否認到底吧。

後巷裡沒有街燈，靴子踩過經過陰冷濕漉的地面，快速竄動的一團影子勾著尾巴與其擦身而過，啪滋一聲，纏繞的電線擦出火光，晃眼間彷若閃現出一張清冷的側臉。

空氣流動的聲音恰如其分，掩飾了兩道隱身於此的身影，連腳步的聲音也匿去，完全陷在黑暗裡，一前一後，悄然無聲地在巷子間移動。

嘎的輕微一下，空氣驀地靜止，緩慢的水滴聲被放大，滴答，死寂，再接著滴答，間隔疏落，延長了那種落入無聲時的壓迫感。

周諾寧的眼眸與夜色融為一體，盯著身後看不清盡頭的小巷，地面的水窪再度被一閃而過火光照亮，瞬間反射出她眼底的一陣寒光。

她瞇起眼，寒光就化作尖銳的利劍，刺向黑暗。

數秒後，她看著元三，眼神下達指令。

元三面容肅穆，極輕的點頭，隨即閃身回頭去查看。

周諾寧站在原地，聽覺的感官發揮到極致，然而四周的聲音依然毫無變化，直至一陣規律的滋聲引起了空氣的振動，準確地落在她的耳膜。

她一頓，然後掏出了手機。

看到上面陌生的來電顯示，她眉頭輕蹙，不難看出有種做正事被打擾的不耐煩。

拇指接近拒接鍵，右邊遠處一陣異常的風聲捲過。

她立刻偏移拇指，按下了接聽。

「嗯。甚麼事？」

對方似乎安靜了一下，接著傳出一道驚喜的聲音，「哎，還以為你不會接我電話呢。」

「怎麼可能。」周諾寧轉身，往原本前進的反方向走，「嚴颯選手的電話，誰敢不接。」

嚴颯有些意外，但聽起來還是挺高興的，「寧醬，別人我不知道，不過如果是你，就算不接我的電話，我也不會計較的。」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周諾寧敷衍的語氣，停在路口，眼神左右斜看，「找我有事？」

「沒甚麼，就是下午沒見跟你說聲再見你就走了，心裡總是有些牽掛，想著想著就乾脆打給你，聽聽你的聲音了。」

「如果你想說抱歉或者對不起，我接受了。」

周諾寧轉入另一條巷子，腳步不緊不慢。

「真的？」

「嗯。」

「如果我說，只是想聽你說一聲謝謝呢？」嚴颯拖腔帶調的，像一道勾人的魚鉤，「畢竟我也幫了你的南翠一個頗大的忙，想聽你表示一下也很正常不是？」

周諾寧煞住腳，回頭，一陣沉實且快速的風聲，似有若無，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聽清。

風挾來一聲悶哼，結束了這場無人知曉的騷亂。

「寧醬？」

她偏頭，沒有任何語氣道，「謝了。」

嚴颯再次被驚到了，聲音裡的愉悅顯然，「看來寧醬你心情不錯呢。我還以為今天發生了那些小插曲，你完全不會再想理我了。」

「我沒把——」

周諾寧嘴邊那個你字還沒發出聲音，眼底忽然一凜，全身的防禦機制集中在空氣流動的方向，改變了說詞，「——那當一回事。」

「你真好啊寧醬，大方又可愛。」嚴颯未有察覺，反而親暱問道，「那如果我說我現在想見你，你會來見我嗎？」

周諾寧注視著空無一人的道路，各種細微的聲音在感官上跳躍，她得迅速活用皮膚底下的每條神經線，才能確切分辨出每種聲音的出處。

比如說那是人還是死物。

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是友軍還是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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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QKG1sVC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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