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18 生日快樂，司徒辰 (3)

司徒辰渾身一顫，下意識彎腰護著腦袋，手機差點掉在地上，伴隨著極閃的光線，劈裡啪啦的聲響連綿不絕，在頭頂不斷炸開，震耳欲聾得很。

他花了好幾秒才鎮定自己，扶著扶手抬頭看清。

那是一朵又一朵的花火。

光球劃破夜空，太陽般閃耀的中心綻開，一絲又一絲的火花像蘆葦的小穗，成群結隊往外生長，線條纖幼細膩，顏色層層遞疊，又美得猶如花朵。

然後逐漸消散，化在夜色裡，留下淡淡煙霧。

接著新一輪的花火又再上場接力。

它們跨過橋樑，越過大樓，映在河川表面，一時間彷彿天地都是花火的舞台，而城市只是這場盛大演出的黯淡背景。

花火造型毫不單一，持續轉換顏色和形態，改變炸裂的方式和時機，不斷帶來新的驚喜，令人目不暇給，每一眼都是新的體驗。

司徒辰看呆了眼，張開了嘴。

絢爛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臉，在他瞳孔裡飛舞。

所有的感官都被花火百變的動態、碎裂的聲響佔據，距離近得彷彿置身其中，觸手便可及那道火光，危險而又美麗。

直至身體慢慢適應，又或者可以說是神經漸漸被麻痹，周遭的響聲放緩，才感覺到掌心裡的手機正在震個不停。

球隊聊天室早已亂成一鍋粥。

【你們聽到了嗎？有人在放煙火！快去看！】

【真的嗎？哪裡哪裡？走廊上看得到嗎？】

【看得到！盡頭那扇窗戶可以看到一點！】

【我們這邊靠河的房間也看得到！超清楚的！有沒有人要過來？】

【我我我我！該死！現在才看到！結束了嗎？】

【還沒但是得快點！不知道甚麼時候結束！】

【真的看到了！還超近的！我差點都睡了的說！】

【但是今天有花火大會嗎？怎麼都沒人說？】

【沒有！我查過兩天後才是！誰那麼厲害居然可以在城市裡放煙火？】

【可惜沒陽台啊！聲音聽不清！】

【要上天台嗎？我們這裡有五個人上去！要就跟著來！】

【我要去！但是會不會上去就結束了？】

【不管了！先跑了再說！】

訊息彈出的速度很快，司徒辰還很懵，沒能來得及細看，更沒多餘的心思細想怎麼一回事，此時頭頂顯示的一條推送通知抓住了他的視線。

是周諾寧發來的語音訊息。

司徒辰怔住，彷若是有所感知，心臟莫名猛烈抽撞了胸口一下，他微微顫著唇，點進去，按了播放再放到耳邊。

花火仍在四周不停炸裂，女孩子清冽如泉的聲音卻清晰地滑入耳邊。

「生日快樂，司徒辰。」

一句簡單不過的生日祝福，卻在漫天煙火，一個燦爛又恰到好處的時機送上，跟他內心的猜測似有呼應，喉頭泛起一陣酸熱，猶如被火烘的。

司徒辰眼眶發痠，貼著耳朵的手機在震動。

他拿下來看，眼前事物的線條邊角有些虛化。

是周諾寧打過來的語音通話。

他眨了眨眼，接聽，放回耳邊。

周諾寧的聲音還是依然淡冽，令人心舒。

「看到了嗎？」

這句話沒有主語，可是背景裡的煙火聲已經說明了一切，司徒辰只覺呼吸沾滿了濕氣，用力擠出了聲音，「⋯⋯嗯。」

「好看嗎？」

她的問句很隨意，就好像這場煙火背後的含義、他覺得好不好看的意義已經不言而喻，只待他伸手掀開簾幕確認。

司徒辰心潮湧起，眼眶越發的熱。

「⋯⋯嗯。」

「是麼。」周諾寧的話音輕觸耳膜，「那就好。」

能聽到她語氣裡安心下來的釋然。

答案呼之欲出，司徒辰已經不需要再確認了，情緒和聲音溢到嘴邊，反而如潮水封喉，莫名無法好好說話，「這⋯⋯是⋯⋯」

「嗯，是我。」

司徒辰呼吸一窒，「是⋯⋯」

「嗯，生日禮物。」周諾寧知道他想說甚麼，也不想再拐彎抹角，直接揭曉了謎底，「你的。」

熱意蔓延，司徒辰眼底氤氳，驚喜和感動的情緒交織，太不真實了，他用力咽了咽，還是無法組織好言語，「你⋯⋯怎麼⋯⋯」

「早就預備了。」周諾寧淡然道，「本來打算跟你一邊燭光晚餐一邊看的，結果，一堆破事打亂了我的計劃。」

司徒辰聞言，胸口被擠出了更多的情緒，感覺眼裡那股熱度更加收不住，只能拼命往上看，嘗試借助經過的微風來平息。

可是夏日的熱風又豈會如他所願。

「哭了？」

周諾寧語調愉悅，似是聽出了甚麼。

司徒辰憋著氣，鼻音重，「⋯⋯才沒有。」

「是麼？」周諾寧用一種我甚麼都知道的語氣，「可惜。早知道就打視訊了。」

她的調侃像一道緩衝，將內心的洶湧匯聚到一個地方，溫暖而濃烈的，他再次咽了咽，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就是以為⋯⋯」

但是不太順暢，所以又頓了頓。

「以為我忘了？」

周諾寧幫他把句尾補上。

司徒辰唇瓣一動，沒回答，因為他想說的是他以為今天就要這樣結束了，但也無法否認自己曾經那麼想過。

「你那群隊友都能記得，我會記不住？」周諾寧狂傲又自信，容不得他人挑戰的姿態，「我記性還沒那麼差。」

熟悉無比的語氣，司徒辰唇角顫動著上揚，「我知道的，只是⋯⋯今天一整天都沒能見到你，總缺了點甚麼似的。」

最近事情太多了，即使周諾寧真的忙得忘了，他也完全能理解，所以他介意的不是這些。

他只是渴求能在重要的瞬間都跟她在一起。

周諾寧默了瞬，承諾，「之後再補給你。」

司徒辰下意識搖著頭，儘管她看不見，「已經很足夠了。你為我準備了那麼多，我心滿意足了。」

「這麼容易？」

「你能為我慶祝我就很開心了。」

「你能不能有點要求。」

「嗯那就⋯⋯下次提早跟我說一聲行不行？」司徒辰吸了下鼻子，遲來的後悔，「總感覺我這反應好像太傻了。」

周諾寧低笑，「提早知道就不叫驚喜了。」

司徒辰也輕輕笑了，胸口散開一股熱意，看向仍在盛開的煙花，再次進入視野的光多了抹暈影，很晃眼，像是添上了不同的意義。

他再次啞了聲，「謝謝你，周諾寧。真的。」

願意花時間和心思為他籌備這麼盛大的驚喜。

「第一個生日，這種程度是基本。」周諾寧理所當然的語氣，「下次只會更好，不會更差。」

「還能再升級啊⋯⋯」司徒辰腦力不足，無法想像比煙火更厲害的會是甚麼，但想想如果是周諾寧也沒甚麼不可能的，「不過還是不要太奢侈吧，感覺讓你花太多錢了。」

「我沒有麼？」

司徒辰笑了出聲，「那也不能隨便用啊。」

「用在有價值地方就不算。」

司徒辰聽懂了她的意思，心中再次被她感動得一塌糊塗，「我知道。但我只要是你預備的，都會滿心歡喜收下。」

周諾寧嗯了聲，「我考慮一下。」

「好。」司徒辰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報她了，「等你生日，我也會好好為你準備的。」

周諾寧記得他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但是綜合前例她著實只能說，「放心，我沒在期待。」

「這樣就會更驚喜了對吧？」司徒辰心態很樂觀，「雖然我沒辦法像你一樣放一場這麼漂亮的煙火，但是我也會盡力，用我有的一切，讓你感到快樂的！」

周諾寧起初想說可以不用，但聽到他後面那一段，語調低了下來，借用了他的台詞，「已經很足夠了。」

「真的嗎？」

「嗯。」

司徒辰聽見她這麼說，覺得自己實在很幸運，能擁有這麼好的她，心裡又酸又甜，忍不住袒露，「周諾寧。」

「嗯？」

「其實我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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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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