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08 跟我交往 (6)

沈惠萱後背緊貼著門板，下巴拉向鎖骨，脖子往後縮著，儘量跟眼前男人壓迫的胸膛拉開距離，逃離這股侷促又悶熱的空氣。

她的視線與男人的衣領平排，此刻正因為脫下了領帶和解開了第一顆扣子而大大敞開，隱約露出了藏在陰影裡的鎖骨。

男人微小的前傾，他身上清冽的肥皂淡香就溢過，味道溫和好聞，融合了來自體溫的暖意，讓人感覺很舒適。

意識自己適應了這個場景那刻，沈惠萱不自覺皺起臉，覺得這樣不對，「林經陽你在幹⋯⋯」

「要試一下嗎？」

男人低沉發音，鼻息熱意打在她的額角，陌生的溫度令她嚇了一跳，不自覺往後一退，才驚覺自己已經被逼到到了盡頭，再也退無可退。

「讓他們聽聽，豬是怎麼叫的？」

沈惠萱驚愕抬頭，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

示範豬叫的意思是⋯⋯！

偏偏玄關沒燈，男人背著光，神情被陰影遮住，走廊裡的暗黃燈色染在他髮絲邊緣，剛中帶柔的輪廓半明半暗，偶爾幾滴亮光落在瞳孔裡，與眼睛的水波揉合成一種淺金的眸色。

有一刻，還有種狼蟄伏於黑暗中的錯覺。

而這頭狼，還離她越來越近。

「哎呀寶寶我都說有聲音啦！肯定是老鼠！」

「沒有啦！我沒聽見！我才剛開⋯⋯」

「我不管！你今天不去看看我就不繼續！」

「你鬧甚麼脾氣呢！有老鼠也一樣可以做啊！」

「那人家怕老鼠嘛！我不想被老鼠看著我做！」

情侶的爭吵聲打斷了那份微妙到極點的氛圍，沈惠萱吸了口氣，肺部裡的混濁被新鮮取代，她才發現自己剛才屏住了氣息，這會兒還有些缺氧到心慌慌的。

剛剛⋯⋯林經陽該不會是想⋯⋯

「看來，要讓他們停下，也不是沒有辦法的。」

沈惠萱回過神，身前的陰影已經退去，男人站直了身子，昏黃的燈光穿過他們中間，他半側身體落入光中，另一邊卻仍然留在影子裡。

但他微微笑著，看起來與平常端正的模樣無異。

彷彿，十幾秒前出手將一個女人困在自己和門板之間的人不是他。

「我想，沈副總可以參考今天的做法，嘗試解決這個問題。」林經陽五官溫文優雅，聲音細如潤雨，是他最為人熟悉的公子形象，「畢竟在我看來，這種聲音始終過於私密，會對其他人的生活造成困擾。」

沈惠萱有些跟不上他的節奏轉換，反射般回答，「我、我知道了。」

林經陽看她一動不動，似是一臉狀況外的樣子，便捲起手指，用指骨敲了下她的額頭，「記得，以後不要隨便挑戰男人的尊嚴。」

沈惠萱沒聽清，呆問，「甚、甚麼？」

林經陽接觸到她空白的臉，低眸，還是沒有說出原話，「明天還有幾個會議，早點休息。」

「啊⋯⋯」沈惠萱感覺額頭發生了甚麼，卻回想不起來，無意識地摸著，「我、我會的。」

「那我先走了。」

「再、再見。」

最後還是聽到關門聲，沈惠萱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踏進了門內，而林經陽已經走了，還順手幫她帶上了門，獨留她一個人站在玄關。

她到這一刻都還搞不清楚，到底剛才是怎麼一回事。

林經陽那一連串毫無預兆可言的行動⋯⋯她都甚至忘了一開始他們是在說些甚麼話題，會導致林經陽突然暴走失控。

然後忽然之間又無端恢復正常。

發甚麼神經呢？

多半是燒壞腦子。

她以此作結，快步往屋裡走，把手提包放在一個紙箱上面，然後脫下西裝外套掛起，再走進浴室裡褪去衣服，踏入淋浴間快速沖個澡。

洗刷下來的水聲很大，幾乎佔據了她百分之九十九的聽覺，但可能是這幾天聽過太多次，烙下了身體記憶，男女的歡縱聲像幻聽般縈繞耳邊。

跟一開始的噁心和後來的麻木不同，這會兒再一次聽見，她腦海裡浮現的並非不可告人的畫面，而是他們那段關於老鼠的對話。

想著，她仰頭笑了出聲，熱水沿著她的下巴衝下去。

正事做到一半有老鼠出現，那還是真挺煞風景的吧？

這樣也挺好，被林經陽鬧了一齣，以後她再怎麼聽到那些刷新三觀的聲音和言語，都可以用這件事來讓自己大笑一頓了。

林經陽說得沒錯，對付這種情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的。

只要能找到他們的弱點。

洗完澡出來，她包包裡的手機在響，她一隻手擦著頭髮，一隻手伸過去拿，看到來電顯示，她也立刻摁下，臉上已經掛上了笑容。

「是，你好，請問有甚麼事嗎？嗯，嗯，嗯⋯⋯」

她一邊聽著，笑容漸漸消退，最終變成了陰沉的冷臉，繃緊的下顎也有了些微的震動。

但她維持著友善的語氣。

「真的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我明天就過去處理。嗯，好的，明天見。」

掛斷電話，她扔開毛巾，躺上因為沒有位置放床架而只能放在地上的床墊，拉上被子蓋住自己的腦袋，男女放浪形骸的笑聲這時又變得擾人刺耳。

好心情再次蕩然無存。

隔天是周四，因為日本之行的事需要和各個組別協調，安排了幾個早會，沈惠萱為了要趕上開會，天未亮就起來，想著儘快把事情辦完，免得張揚。

她很快預備好出門，剛把門一推開，就聽到物件在塑料袋裡翻滾再砸上門板的響聲。

探頭一看，原來門柄上掛了一個便利店的塑料袋。

沈惠萱抽起來打開，裡面有幾罐不同品牌的防狼噴霧，還有強光電筒，以及幾個不同款式的門阻器。

她沒好氣地洩了下笑。

「老人家果然還是愛多管閒事。」

她知道這是林經陽的性格，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所以不會覺得奇怪，也不想在別人釋出善意的時候倒打一耙。

反正她又沒有甚麼損失，何必將自己的情緒化成利器。

她在袋子裡翻了下，選了瓶噴霧，放進包裡。

不過說真的，林經陽做甚麼事都這麼一絲不苟，人品又尚算可以，而且家世好，外貌也不算差，以男生來說素質算是不錯了，周諾寧跟他相處了兩年，怎麼就沒看上眼呢？

也是，對比司徒辰那種熱烈到可以照耀全世界的陽光性格，他這種不溫不火的白開水個性還是暗沉了點。

出生於爾虞我詐、針鋒相對的名門家族，自小就習慣了掩飾和隱藏自己，無論再平易近人，都會有一層分隔不開的薄膜，怎麼可能培養得出司徒辰那種純粹無染的個性。

要怪就怪他跟周諾寧的背景太相似吧。

沈惠萱將袋子擱在玄關的地板上的手一頓，臉色凝了凝，然後極輕地笑了聲。

笑話誰呢。

她自己不還是一樣。

她站起來，關上門，鎖好。

下了樓，街道上很安靜，瀰漫著晨早的薄霧，濃得化不開，似是還夾雜了昨天那些人抽煙時留下的殘骸，每走一步都能踢到一件垃圾。

但卻也是這個區域裡最乾淨的風景。

經過一條燈柱的時候，能聽到男人在說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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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本來只是想隨便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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