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73 失去依靠 (5)

周諾寧和司徒辰來到醫院的時候，林景欣和李與凡正好從電梯裡出來，兩人的臉看上去都有些疲倦。

「阿凡。」司徒辰上前。

李與凡看到他們一頓，「你們怎麼也來了？」

「是方學通知我的，他讓我給他帶點換洗衣物過來。」司徒辰擔憂道，「成奶奶的狀況還好嗎？」

林景欣的臉頓時變得傷感。

李與凡輕輕摟著她，再對司徒辰平緩道，「暫時是搶救過來了，但狀態不太好，需要再動手術，只是⋯⋯」

後面的話他不想在林景欣面前說下去。

但司徒辰和周諾寧也大概意會。

成奶奶年事已高，又曾經動過大手術，身體比一般人更是脆弱，未必能再承受一次，風險非常高。

說穿了，不是因病情惡化而離世，就是可能會在手術台上喪命。

李與凡照顧著林景欣的情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你們先上去看看吧，我們去買點吃的回來。」

他們幾個吃完午飯之後，就甚麼都沒有下過肚了，特別現在成落落還需要照看病人，一定得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醫院給成奶奶安排了單獨的病房，有提供給家屬看護的病床，所以他們進去的時候，成落落就躺在成奶奶旁邊的床上睡著了，但在睡夢中仍然嚶嚶抽著鼻子。

方學則站在奶奶病床的另一側，正往加濕器裡倒水。

聽到開門聲，方學偏頭，面無表情地放下水壺，然後走到他們面前。

「辰哥，這裡麻煩你先看著。」方學對司徒辰說完，斜眼看著周諾寧，「我有話跟你說。」

周諾寧挑了挑眉，神色淡然，便和方學一起離開了病房。

「安排轉院和看護，還有心臟科權威。」

兩人還沒停好腳步，方學就單刀直入開了口。

周諾寧稍稍抬眉，語調慢慢的，「你覺得，這些真的有用？」

方學冷冷道，「少廢話。」

但周諾寧沒有輕易答應他，「現實地說一句，你認為她奶奶還能再活多少年？」

方學有些慍了，「不重要。」

「說到底，陪她一輩子的人，終究不會是她奶奶。」周諾寧很平靜地點醒他，「延續生命，不過是延長痛苦。」

方學咬著牙，眼底有些不忿，也不想跟她這麼這麼多，「少廢話，照做就行了。」

「與其強行修補一條搖搖欲墜的支柱，倒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在她崩潰的時候成為她的依靠。」

周諾寧看穿他只是氣惱自己無能為力，所以苦苦尋求方法補救，希望自己可以逆轉形勢，繼續擔當那個女孩心中的英雄和救世主，滿足她對他一直以來的期待。

方學蹙眉，不明白周諾寧為何就不能痛快點，說一句幫還是不幫，「你到底想說甚麼？」

「你很清楚，她奶奶有一天始終會離去，她終究會變成孤身一人。」周諾寧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意有所指，「需要有人陪在她身邊。」

方學臉色一僵，別過視線，「沒有人能取代她奶奶。」

因為除了她奶奶之外，他從未看過成落落為了誰哭得如此一發不可收拾，像是整個世界都崩塌了的那樣絕望。

奶奶就是她的世界。

「沒有人是無可取代的，只在於你有沒有這個決心。」周諾寧也懶得跟他多說了，把問題留給他自己解決，「你說的，我可以安排，但你最好有心理準備，是要還的。」

方學抬眼睨著她，「你勒索我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你覺得我會怕？」

周諾寧唇邊露出深邃一笑，「那可不一定，畢竟現在你的價值又變高了。」

方學聽不懂，只當作她是在胡謅，厭煩道，「幫李與凡的時候你倒爽快，現在卻廢話這麼多。」

「你跟他能一樣？」周諾寧訕笑，「人家現在是林家準女婿，我幫他自然不吃虧。」

方學覺得不可理喻，冷笑一聲，「呵，林家準女婿，我還百年家族的繼承人呢，你幫我會虧了？」

周諾寧完全不吃他這一套，漠不關心道，「呵，繼承了再說。」

晚上，成落落在眾人勸說之下勉強吃了幾口麵條，又繼續坐在成奶奶的病床前守著。

因為林景欣家裡有門禁，陪了成落落一會兒，李與凡就先送她回家，而周諾寧要處理轉院的事，和司徒辰也沒有久留，病房裡就剩下成落落和方學。

成落落擔心奶奶不肯回家，方學只得陪她一起守夜，並說好只要奶奶醒來了，她就要聽話回家休息。

她握著奶奶佈滿乾燥裂痕的手，一雙眼睛通紅腫脹，乾澀的連再流下眼淚的水分都不夠了。

她糊掉的聲音懇求道，「奶奶，你快點醒來好不好。我好害怕。」

但是只有一旁的心肺機給予她冰冷的回應。

方學坐在她旁邊，看著女孩幾乎要崩潰的背影，一聲聲水氣重重的呼吸是如此的無助和痛苦，臉色和胸口都不住一緊。

他走到她身旁，儘量緩著語氣，「成落落你先去睡一會兒，我看著。」

成落落乏力地甩頭，「我要守護著奶奶，這次我不會再睡著的了。」

剛才她就只是靠在床邊瞇了下眼睛，結果醒來就發現自己躺在了床上，還呼呼大睡了半個小時，讓她頓時懊悔不已。

她撐著沉重的眼皮，語氣裡滿是悔疚，「我沒有發現到奶奶不舒服已經很壞了，我不能再在這個時候丟下她自己去睡覺。」

方學幾乎要被她氣死，「你連自己都不顧好，怎麼照顧奶奶？」

成落落扁起嘴，喉嚨又溢出低嗚，「我知道⋯⋯可是⋯⋯我怕我睡著了奶奶就會出事⋯⋯然後沒人發現她⋯⋯就像今天一樣⋯⋯」

方學一下無法再說些甚麼。

她抽動著肩膀，「都是我不好⋯⋯我都不知道奶奶的病變嚴重了⋯⋯只是以為她一直身體都不太好⋯⋯我還天天跑出去玩沒有理她⋯⋯我是一個壞孩子⋯⋯如果我今天沒有出去⋯⋯」

方學蓋著她的嘴巴，闔眼，不讓她再說下去，「別再說了，不是你的錯。」

她自責的話，勒緊了他的心臟。

她模糊又自責的聲音從他掌心傳來，「可⋯⋯可是⋯⋯」

「如果要算，嚴格來說我也有責任。」方學淡漠的聲音帶著不像他的慰藉，「不論是球場還是義工活動，你都是因為我才出去的不是？這麼算來，應該怪我。」

「當然不是！」成落落激動地推開了方學的手，眼睛睜得大大的，「這怎麼會關方學你的事！奶奶的病已經很久了，之前去醫院檢查的結果都很正常的，這次也是突然暈倒沒有人想的⋯⋯怎麼可能會是你的錯！」

方學默默看著她幾秒，才難得勾起很淡的笑意，「所以這一樣不是你的錯。」

成落落一愣，才意識到方學是在安慰自己。

可是那些自怨的情緒卻已經裝滿了心頭，她沒有辦法把自己和方學混為一談。

她低著頭，「可要是我再多花點心思照顧好奶奶⋯⋯」

「你本來就不是專業看護，就算是，也無法避免會有意外發生。」方學一字一句解釋給她聽，「現在重要的，是顧好你自己，這樣才能長久地陪在你奶奶身邊。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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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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