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65 命中注定 (4)

半夜，林景欣在東院門前慢條斯理踱步，臉色有些白，眼皮也在打架，但沒有離開這個位置的打算。

任芊芊包著睡袍出來，揉著眼睛，看見林景欣有些訝異，「欣欣，你怎麼在這裡呀？」

「大嫂。」林景欣打了個呵欠，「我想等大哥回來了跟他說幾句。」

「有甚麼明天再說吧，這都甚麼時間了。」任芊芊剛剛已經睡著了，只是剛好醒來上廁所看到外面還有燈就出來看看，「你哥未必會回來的。」

林景軒以前也經常加班，有時候太晚了怕吵醒她，就乾脆在公司睡一晚，任芊芊自然樂得清靜，也就不管他回不回來了。

林景欣卻是搖頭，「不跟他說完我睡的不安心。」

「那好吧，你再等等，要是撐不住就在客房裡睡一會兒。」

任芊芊很睏了，也知道勸不動她，便打著呵欠走回房間裡繼續睡覺。

林景欣站了幾個小時，腿有些痠，就坐在台階上休息，抱住自己的膝蓋，側臉擱在上面。

今天李禮謙送她回家，林老太爺看到她眼睛又紅又腫的，以為她被李禮謙欺負，氣得讓林景軒馬上回家，罵了他一大頓怎麼找的相親對象，要他趕緊給她討個公道。

林景欣有口難言，但不想牽連李禮謙，只能讓林景軒背了這隻大黑鍋，說她只是不喜歡被林景軒逼著嫁人，跟李禮謙無關。

林老太爺自然又是把林景軒從頭到腳再罵了一遍，但林景軒一句話沒說，就這樣默默聽著，等他們的爺爺罵無可罵了，才說自己公司還有事，頷首道別離去。

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她知道林景軒因為她瞞著他去球場肯定已經夠生氣了，這下她還把責任推卸給他，他心裡肯定氣得連話也不想跟她說了。

但是她不想讓林景軒傷心。

她必須得跟他好好道歉。

這時林景軒邁腿踏過了東院的門框，輕按著眉心，看見台階上林景欣的身影時微微一頓。

他走過去，聲線略帶疲倦，「欣欣，你怎麼坐在這裡？」

林景欣幾乎睡著了，聽見他的聲音彈了彈，瞬間清醒了站起來，但聲音還是有些啞，「大哥，你終於回來了呀。」

林景軒眼簾放柔，有些無奈，「你在等我嗎？」

「嗯。」林景欣抿了抿唇，低著頭，小聲地說，「今天下午的事情對不起⋯⋯我騙了你還跟爺爺說是你的錯⋯⋯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但我怕爺爺知道了會⋯⋯」

「我知道。」林景軒輕輕點頭，「你做的沒錯。」

「你⋯⋯你不生氣嗎？」

林景軒溢笑，「要是爺爺知道真相，只會把我罵得更慘，我比你更不想他知道。」

林景欣悄悄抬眼，試探著道，「所以⋯⋯你不會去找周諾寧的麻煩對吧？」

林景軒淡淡掃了掃她的表情，「你確定你不是想問我會不會找李與凡的麻煩？」

林景欣被揭穿了小心思，一窘，磕巴著說，「才、才不是⋯⋯」

林景軒抿平唇角，眸色暗了下來，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林景欣以為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心裡有些難受，眼瞳微微動搖，嘴唇艱難地動了幾下，才發出到聲音。

「大哥⋯⋯」她的聲音有些弱，似是不太確定，「我⋯⋯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去找他的了，也、也會好好跟禮謙哥相處的，如果⋯⋯如果禮謙哥也覺得我不錯，我會照你的意思⋯⋯」

「欣欣。」他柔聲打斷了她，揉了揉她的頭頂，挽唇，「要是你不喜歡，就不用再見李禮謙，也不用再去相親了。我會跟爸媽說的。」

林景欣微怔，「真、真的嗎⋯⋯？」

林景軒臉色溫和，點點頭，聲音很平緩，「我只是希望你能快樂。」

林景欣眼底一下濕潤，撲進了自己大哥的懷裡，嚶嚶說道，「對不起⋯⋯哥⋯⋯每次都要你替我操心替我收拾⋯⋯但以後真的不會了⋯⋯我不會再任性了⋯⋯」

林景軒手輕按著她的後背，沒有說話，神情難辨。

他還記得林景欣從小內斂文靜，做甚麼事情都很害羞怕事，總是躲在他身後不敢出聲，對於父母的管教也唯命是從，絕不會反抗，所以人人都稱讚她乖巧伶俐，將來肯定會是個好媳婦。

但他一直忙著打拼事業，為這個唯一的妹妹打造一個無人能破的保護罩，卻沒有發現她其實過的並不快樂。

直到他認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讓他看清了這個事實，也教會了他如何才能令林景欣感到快樂。

所以他送她去她想去的西班牙，沒有干涉她在那裡的生活，給她充足的自由，甚至在發現了她為李與凡做的傻事之後，仍然替她隱瞞掩蓋。

可是他還是沒有改掉擅自替她決定人生的老毛病，只急著想要她忘記李與凡，投入新的生活裡面。

他不相信李與凡真的有這麼好，值得她就算受盡傷害，還是要為他護航。

「愛情就是這樣的啊。」任芊芊靠在他懷裡，把玩著他的手指，「就算滿身瘡痍，也還是會先關心對方有沒有哪裡受傷，而忘了自己到底有多疼。」

驀地，他又想到了那天打開病房房門的時候，李與凡擋在林景欣的病床前，那抹無從退讓的眼神。

他知道李與凡奮不顧身救了林景欣，寸步不離守在她的床邊，也不讓他的父母對她指指點點。

甚至當時他還不知道她的身分背景。

所以他也想過要是兩人情投意合，單是看在這件事上，他也可以試著接受李與凡。

可是李與凡卻說他沒有把林景欣當成一個女人。

護妹心切的怒氣蓋過了一切，他不願自己的妹妹再繼續跟這種不知好歹的男人來往，決意要讓她看到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比李與凡好上千百萬倍的男人。

但是他卻忘了這些都不是她要的。

「你給我發這些照片，是甚麼意思？」

林景軒找上周諾寧，把一堆照片撒在桌上，沉聲問道。

周諾寧疊起腿，淡然道，「回禮。」

照片裡的焦點落在中央的男人身上，但也無礙他認出旁邊那張稍微有些模糊的側臉，是他的妹妹林景欣。

她帶著鴨舌帽，一頭短髮比現在更短，正在替李與凡擦汗，遞水，神色認真專注，掩不住眼底的顫動，誰也能看得出她整副心思都放了在李與凡身上。

這些都是李與凡在西班牙拍攝雜誌封面時留下的花絮照，真正發行的版本再做了模糊處理，所以不會有人注意林景欣的存在，也不會有人看到她在李與凡身邊總是掛著的笑意，還有她看著他時眼神裡蘊含的濃厚情愫。

那段跟父母爭取去西班牙、準備去西班牙，到真的出發去西班牙的時間裡，林景軒看到林景欣多了很多不加掩飾的笑容，也才知道她內心是一個這麼活潑的孩子。

可是她回來之後，他似乎再沒有看她真心笑過了。

她還是會哭會笑，卻漸漸沒有了靈魂，就像這只是一種身體的自然反射。

像是生命失去了色彩一樣。

就因為她沒有了繼續待在李與凡身邊的理由。

她也沒有甚麼動力活著了。

「那小子配不上欣欣。」

儘管林景軒明白李與凡對林景欣的意義，他還是氣不過，這種男人憑甚麼讓他的妹妹為他傷神至此。

周諾寧慢悠悠喝了口水，「可她就是喜歡。」

林景軒冷笑，「所以就算那小子不喜歡，你覺得我還是應該任由她去自討苦吃？」

周諾寧不置可否，伸手，指尖抵著桌上其中一張照片，從照片堆裡推了出來，送到林景軒面前。

「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

最後一張照片，李與凡坐在鏡子前，抬手喝著水，視線落在鏡子左下方，依稀能看見一團人影縮腿躺在沙發上，身上披了一件薄毯，應該是睡著了。

而李與凡的目光放緩，嘴角隱約抬起，沒有半點生人勿近的疏離，甚至散發著幾分溫和的暖意。

他正因為視線裡的人影而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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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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