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8 選手交替 (7)

漸入佳境。

方學自知，在這個時候說這四個字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但他內心就是有種感覺，他們踢的越來越順，正在進入佳境。

中川電子的實力始終如一，還是那樣穩定、難纏，要接招已經應付不暇，如果還想從中找到突破口試著攻門，聽起來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這就是他們正在做的事。

他的速度、丁小海的跳躍能力、羅哲生的靈活性⋯⋯這些都是南翠的武器，任何能夠用上的方法，他們都沒有放過。

當然這種機會很少，也很難把握，但退縮放棄的念頭一絲都沒有，整個人像進入了一種身體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當球來了的時候就會自動反應的狀態。

他很清楚其他隊友必定也是如此。

不計後果，做就對了。

「將太郎——」

一道淡定且穩當的聲音猶如陣風般掠過，揚起了方學耳側的一縷髮絲，他轉頭過去，就見一道身影輕巧躍起，朝他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勾唇。

方學隨即一隻腳踩著地面，用力一抵。

莫名，感覺嚴颯的眼神不同了。

一直以來的嚴颯，都是以吊兒郎當、隨性不羈的面貌示人，好像在打鬧玩耍，卻又能精準完成每個動作般極端，隨便到令人生厭。

但是現在，每逢跟嚴颯視線交錯的瞬間，他都能清晰看到男人眼裡，緊緊凝聚在一起、瞳孔濃墨的焦點。

那是動真格的表情。

也許是這種變化的渲染，激發了他們的鬥志，南翠越戰越勇，儘管面對實力差距和傷出這些顯而易見的問題，他們能力保不失之餘，還跟中川電子有來有往，說是在過招也毫不過分。

中川電子可是放在歐洲豪門中間也毫不遜色的頂級球會，以南翠這種連甲級冠軍也沒有，頂多就鄉村代表的級數，能打出這樣的表現，已經算是超水準了吧？

觀眾席上的球迷，大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但場上的南翠球員不是。

他們的每一步，都是全神貫注、煞費苦心，為了在這場博弈中展現他們微弱但不脆弱的鋼鐵精神而走的。

此刻他們或許已經放下了對勝負的執著，不是不想贏，只是知道大概會輸，但即便如此，也必須輸得體面，讓場外的人清楚看到，直到最後一刻來臨之前，他們絕不會服輸。

被這份熱情渲染的，還有中川電子的球員。

儘管勝利在望，但南翠那打不死的強韌生命力，令他們清楚體會到獲勝並不是必然的，所以他們仍舊會以最集中的狀態，同心跟隨嚴颯的帶領，以全力戰到最後。

當然，嚴颯也不會否認，自己稍微認真了起來。

很長的時間裡，他認為足球無法帶給他趣味的理由，是源自於對手的實力問題，所以他樂於尋找特別的對手，更樂見一些難以破解的戰局。

只有無窮無盡的挑戰，才有無窮無盡的刺激。

他曾經以為南翠不過是眾多無趣球隊的其中之一，只有司徒辰能帶來真正的樂趣，但不得不說，今天的比賽讓他也改變了一點想法，即使司徒辰缺席，南翠還是能讓一小部分的他，樂意投入其中。

所以當比賽來到這個階段，他的身心達到前所未有的輕快，在對上南翠球員的時候，就稍微多用了一點技術。

他就儘管看看，他出的招，他們是否真的能接，又是否真的能拆。

結果，比他想像中的，算是有幾分驚喜。

南翠面對他拋出的課題，破綻不至於百出，但給出的答案也不至於會令人失望，起碼沒用那種顯而易見又無趣的老套戰術，還知道怎麼隱藏心思——

但當然這些在他眼裡都是無所遁形的。

他的心態，就因而從逗小孩變成陪著玩了吧。

平常的他，可沒有這麼親切。

畢竟跟小孩玩，實在有些降智商。

所以他們不愧是辰手下帶出來的球隊呢。

跟辰的對決，必定會比這還有趣百倍。

嗶——嗶——嗶——————————

聽見哨聲的時候，嚴颯的身形生生頓住了幾秒，那過分長的尾音，似乎在他耳窩裡縈繞了許久，以至於連腦袋裡也響起了回音。

令他有一刻疑惑自己出現了幻聽。

然後他抬頭，視線一路掃過去，滿目的人群都在站立歡呼，有的在大喊他的名字，有的在大喊他的姓氏，大部分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狂喜兩個字。

對於勝利的，對於稱霸的，那樣的喜悅。

視線再移到草地中央，旁證垂下了旗子跑到中場線，主球證站在他們中間，雙手平舉，與肩膀形成水平線，指尖朝向前方。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場邊，明明人潮湧動，各種高低不一的影子交錯，但他就是一眼就看到了，在波濤裡依然穩穩靜立的一個男人。

男人筆直站著，雙手放在身側，很板正的模樣，連五官也是，端秀、正氣，像無遮無掩的大平原，無論任何情緒都能一覽無遺。

他的臉上，甚至掛著一抹和煦的微笑。

嚴颯唇瓣微張，唇角輕微地抽動了幾下。

接著胸腔深處收縮了一下，停頓，再收縮了一下，斷斷續續的，猶如被反覆捏壓的充氣泵，直至氣息噴湧，化作了震動大地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爽朗，乘著風飄散出去，旁人聽見，或許會有些不解，但頂多以為他是為了這場平凡不過的勝利而慶祝，只是稍微興奮了一點而已。

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這是世界顛覆的一種現象。

一股從未有過的嘯風在內心瘋狂爬行。

他竟會因為過分投入，而忘了時間的流逝。

甚至連比賽已經結束都沒有察覺。

辰，最天真無邪的你，原來才最會戲弄人。

他生氣嗎？不，怎麼會生氣。

這麼有趣的事情，還是第一次在他的人生裡頭發生。

所以他絕對不會感到一絲憤怒，或者該說有些亢奮吧，因為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想想，該怎麼好好報答司徒辰的這份禮物了。

「你輸了，嚴颯。」

方學扯唇抱著手臂，看著仰天大笑的男人，下巴微揚。

「辰哥沒有聽你的，而是聽了我的。」

當南翠因為傷兵累累，已經用掉了四個後備名額的時候他就知道，嚴颯的目的就是要用剩下的人來威脅司徒辰，要他自願填上最後一個名額。

而司徒辰看重隊友比自己更甚，甚至乎可以犧牲自己，他也說過，如果戰局穩定，還不到必要的時候，他就不會貿然上場。

嚴颯步步進逼，正是要創造那樣的必要。

但作為隊友，他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葬送足球人生。

就算這場比賽贏了，他也會覺得羞恥。

所以大田傷出的時候，他讓他給司徒辰帶了話。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死守到最後。」

「請坐在後備席上，好好注視吧。」—————————————————————————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cZKOF2vR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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