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8 選手交替 (5)

兩分鐘前。

一波攻勢結束，眾人獲得稍微喘口氣的時間，小河瞧見附近的小江一直站在同一個位置，扶著膝蓋，久久沒有抬頭。

他便小跑步過去。

「喂，小江，你沒事吧？」

小江這才恍惚抬起頭，「小河⋯⋯」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疼？」小河嘆了口氣，「你也真是倒霉，居然連續跟高木健二撞上兩次，他那肌肉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是⋯⋯」小江焦急地拉著小河的手，「剛才⋯⋯嚴颯經過的時候跟我說，當我第三次和高木健二進行身體對抗，就會因為左手手腕受傷而退場⋯⋯雖然這很不像話，我總覺得他說的好像真的，怎麼辦？」

「你這傻子！他是敵人啊！你聽他亂說做甚麼？」

「可、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小河握著他的肩膀，要他直視自己的眼，「他又不是先知，怎麼可能預料到你會不會受傷！他肯定是發瘋胡說八道，想要擾亂你的精神啊！」

小江呼吸了幾下，冷靜了下來，「你說得對⋯⋯嗯！我要繼續謹守我的崗位，可不能被敵人擾亂！」

「這就對了！」

小河見小江沒有被影響到，總算放心了下來，但是當一分鐘後他正面遇上帶著皮球的嚴颯，又想到了這件事，心裡不禁來氣。

「居然用這種爛招，算甚麼頂級球員。」

嚴颯怡然自得運著球，「嗯？」

「你就是用這招把阿志搞成這個樣子的吧？」

梁凡進場的時候告訴他們，司徒辰千叮萬囑，趙承志很可能受到了嚴颯的心理攻擊，他們必須要提高警惕，不能讓對手有機可乘。

「啊，這個呀。」嚴颯偏頭勾唇，身子隨風傾斜，「我只是好心提醒，畢竟受傷了多不好。」

小河的眉頭還沒來得及蹙起，一陣不屬於炎夏的烈風就從身側掠過，伴隨著一道乍暖還寒的聲音。

「順帶一提，你就是下一個哦。」

小河聽完，嗤之以鼻。

他對司徒辰的叮嚀深信不疑，因為他的隊長絕不會騙他，相反，敵人巴不得他們受到打擊，說的每一句都肯定是謊話。

所以他都堅信這只是嚴颯心理戰的一部分，只要他不聽、不信，做好自己的本分，敵人就絕對不會得逞。

直到小江倒下的那個瞬間。

就在他跟高木健二的第三次碰撞——

因為左手手腕先著地的局面當中——

正如嚴颯所說的那樣，完全應驗。

小河站在負傷倒地的小江面前，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

「我沒說錯吧？」

嚴颯走過來的時候，再一次降下預言。

「所以，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小心右腳哦。」

隨即，小河的胸口裡就像被放置了一個巨大的計時炸彈，控制住他的呼吸，即使隊友察覺到他的異樣，問他發生了甚麼事情，他也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害怕隊友會像他一樣，在試圖關心小江之後同樣不相信預言會成真，結果就成為嚴颯下一個目標，被種下另一個計時炸彈。

而且⋯⋯他還是想先試著抵抗命運。

說對了小江的事情可能只是湊巧，嚴颯不可能真的那麼神準，次次都能猜中，只要他多加小心，就不會把自己弄傷了。

對吧？

應該是這樣的吧？

然而當一分鐘過後，小河躺在地上，滿目刺眼的光，腦袋變得一片空白，他才發現自己想的都是錯的。

既定的命運，誰都無法改變。

八十六分鐘，南翠邊鋒小河因右腿肌肉拉傷退場。

他離場時被用擔架抬出去，他眼神游離，像條死魚那般失去了靈魂，身體隨著擔架晃動著，經過方學身邊時，猛地抓住了方學的手。

彷彿那是他唯一還能囑託遺言的最後一人。

「方學！」他瞪大了眼，卻像枯乾了般了無生氣，「你一定要小心⋯⋯嚴颯那人真的很恐怖⋯⋯」

方學皺起眉，「你在說甚麼東西⋯⋯」

可是還沒來得及聽到小河的回答，小河的手就已經脫離了他的手腕，那雙死不瞑目的眼也離他越來越遠。

方學緊擰著眉，看起來小河就是精神失常在發瘋，但他卻硬是控制不住，覺得有種同類事件正在重複上演的既視感。

有一股看不見的詭異感，正在南翠球員之間蔓延。

嚴颯那傢伙，又在耍甚麼手段？

「方學醬，看到了沒有？」

不遠處嚴颯背著手，十分滿意自己精心編排的劇本。

「這才是真正的戲弄。」

「颯前輩。」松下和司走過來，難得可以跟嚴颯同場合作，心情有點緊張，「已經按你指示的做了。我這樣做⋯⋯對嗎？」

「嗯。」嚴颯瞥過他的表情，笑了聲，「放心，和司醬，很完美。你已經成功教會他們，甚麼叫人類最大的恐懼了。」

人們常說未知令人恐懼，其實不然。

即使有人告訴你某件壞事必定會發生，但你覺得荒謬、你拒絕相信，可偏偏無形之中，又按捺不住去在意、去關注，心底裡種下了一絲名為不安的懷疑。

萬一，這不像話的事情真的應驗了呢？

到時候才來悔恨，豈不是為時已晚？

這就像視野裡的一個小黑點，不明顯，隱隱約約的，直視也無法看清，但你就是感覺它存在那裡，你反覆掙扎，來回於信與不信之間，拼命想要扭轉命運，卻在逐漸擴大的陰影裡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最終視野被黑暗吞噬，你害怕成真的一切，通通變為現實。

「所以說啊⋯⋯」嚴颯閉眼，享受著夾在熱風中的些微涼意，「偽裝成已知的未知，最能誘發人類的恐懼之心。」

「但是這樣⋯⋯南翠的隊長就會上場了嗎？」

嚴颯動了下唇角，放眼望去，小草依然綠嫩，對正在發生的這場腥風血雨毫不知情，「和司醬，你知道足球這運動，令人最鬱悶的是甚麼嗎？」

松下和司絞盡腦汁，最後搖了搖頭。

「就是場上和場下要溝通，真的很麻煩。」

嚴颯露出真心感到不快的表情，輕嘖了聲。

「我要給辰帶訊息的話，就必須把人送出去啊。」

「訊、訊息嗎？」

「嗯。」嚴颯慢慢扭動脖子，放鬆筋骨，「如果他再不現身，就等著血流成河吧⋯⋯類似這樣的內容？」

小河被換走後，南翠再度出現傷員，八十七分鐘，大田跟高木健二用頭鎚爭奪皮球期間發生碰撞，造成後腦右側位置的傷口，鮮血從中滲出。

雖然大田意識清醒，隊醫也即時為他止血，但為了安全起見，路銘還是決定將他換出，交由另一個後備防守球員入替。

「等等。」方學攔下被隊醫攙扶著離場的大田，「剛才，嚴颯有沒有跟你說過甚麼？」

大田呆了呆，「⋯⋯你怎麼知道的？」

方學神色一暗。

果然如此。

「他跟你說甚麼了？」

「他說⋯⋯要我小心，如果跟松下和司硬碰硬，就會在兩分鐘後因為左邊肩膀脫臼而被迫退場⋯⋯所以我才避免跟他們推擠⋯⋯沒想到⋯⋯」

方學瞇起眼，將眼前零碎的線索湊起。

中川電子換入兩個後備防守球員後，南翠也接連換出三個球員，但不是出於戰術調整，而是因為跟前面所述兩人對碰期間受傷所致。

南翠剩下的，已經是最後一個換人名額。

嚴颯的心思，昭然若揭。

「大田，你出去之後，給辰哥帶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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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快終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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