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2 在光明中召喚黑暗 (9)

方學付完錢，提著袋子拉開門，掀開門簾的時候與一對情侶擦肩而過，他側身避開兩人，再回頭，門外卻是空蕩蕩的。

沒有成落落的身影。

他頓了頓，往兩邊的人行路查看，也沒有。

胸口像被抓了一下，他立刻撥出電話。

但是響了很久，她都沒有接。

接著他在附近走了一圈，又在原地等了十分鐘，依然沒有找到那顆總是很顯眼的小太陽。他旋即皺起了眉頭。

這個笨蛋，不是讓她別亂跑的嗎？

該不會又隨便被誰給騙走了吧？

想到她毫無防備之心、對甚麼人都能熱情回應的天真笑臉，他由不得抓緊了袋子，跑向剛才看煙花的河堤。

離場的人潮還沒完全散去，所以方學此刻就像一條返鄉的鮭魚，必須抵受著阻力逆流而上，聽著不解的抱怨從耳邊滑過。

不同的是，他沒有磁場引導，方向不一定正確。

只能相信太陽在他心中真的有引力。

他總覺得成落落還沒有離開會場。

至少在等到他回來之前不會。

方學從河堤上方跑過，由高處往下看，比較容易勘察全貌，一旦下方出現任何異常之處，他都能立刻發現。

快要走到他們剛才看煙花的地方，方學注意到下方有人向離場的觀眾兜售特價的食物，那附近又有一小撮人聚集，圍成了一個圓圈不知道在看些甚麼。

直覺告訴他太陽就在那裡沒有錯。

他輕巧一跳，浴衣飛揚，腳尖穩穩著地，隨即邁開腳步，沿著斜坡衝刺，不消幾秒就直達底部，人們擔憂的討論聲越來越清晰。

還有身處其中，一道慌亂無措的呼吸聲。

他大步走過去，硬是憑一己之力擠開了人群。

果不其然，看到了中間摔坐在泥濘裡的女孩子。

她髮髻鬆散，髮絲雜亂垂落，米白底色的浴衣皺摺四起，下襬的部分沾滿了泥色，向日葵就像回歸了田園一樣，彷彿是從從土裡生長出來的。

方學不住扶額，也很想就此回去。

「你一晚上到底要搞事多少次？」

「方、方學！」

成落落扭頭，看到他的臉，眼底旋即凝聚了一層薄霧，忍不住發出嗚嗚幾聲，如釋重負的情緒大於羞愧，「太好了⋯⋯」

她差點以為自己今晚要死在這裡了！

她摔倒之後，身邊圍繞了太多人，雖然她知道人家沒有惡意只是想幫她，但是她本來就很慌，又聽不懂別人說的話，身體像被泥濘吸住般動彈不得，只能狼狽的坐在這裡瑟瑟發抖。

幸好方學及時出現了。

「你真的是⋯⋯」

方學蹲下來，上下觀察她，「能走？」

成落落點頭，用力抽了下鼻子，「泥濘很軟，我沒有受傷，只是這件浴衣弄髒了怎麼辦⋯⋯」

她記得浴衣店有一塊牌子用中文寫著，要是租用過程裡弄髒了店家的衣服，是要照價賠償的。

「會、會不會很貴啊⋯⋯」

「嗯，會。」

「那、那怎麼辦！」

方學伸手，打橫抱起成落落。

「記在你欠我的帳上。」

「？」

方學就這麼抱著她，一直走到河堤邊緣的停車場。

安排來接他們的車子已經到了。

方學把她放進車裡時，成落落下意識抬起腳，防止泥巴沾上座椅，「我們不用去把浴衣換下來嗎？」

「這麼髒，誰要你的浴衣。」方學半彎腰，探進車廂裡，「你打算自己獨佔後車廂？」

「沒有啦⋯⋯」成落落挪動屁股往裡面退，「可是不還的話人家會把我們當小偷的呀⋯⋯」

方學坐進車廂，「誰叫你弄得髒兮兮的。」

成落落咬著頭髮，「真的對不起⋯⋯」

「行了，這晚上說了這麼多遍，結果還是轉頭就闖禍，簡直毫無說服力。」

「真、真的很對不起！」

方學偏頭看過去，只見女孩子憋紅了臉，拳頭肩膀縮在一起，很努力的凌空雙腿，不讓沾有泥巴的浴衣跟座椅的表面有任何接觸。

他無語。這行為在他看來毫無意義，只是凸顯了她的愚蠢，於是他用手掌一把壓下她的膝蓋，「給我坐好一點。」

成落落猝不及防，大腿就已經與座椅緊貼，當她發現時驚恐呼叫，「方學！你怎麼⋯⋯！肯定都沾上去了啦！」

於事無補的再次抬起腳。

方學又一次幫她壓下去，「是啊。髒死了。」

「啊！」成落落急得要哭，「方學！」

「甚麼？」

「你不要這樣！」

「哪樣？」

「你的手⋯⋯我的腳⋯⋯」成落落忙著躲避方學的手，又要查看座椅表面的狀況，話都說不好了，「你弄到椅子都髒了！」

「是你弄不是我⋯⋯」

方學話音停在半空，注意到司機從後視鏡打量他們，本來覺得奇怪，但回想了一下剛才那番對話，腦子立刻燒了起來，馬上很大聲的澄清，「是你自己亂跑還摔滿身泥！」

成落落不明所以，委屈萬分，「所以我已經很努力讓我的衣服不要碰到椅子了呀⋯⋯」

「你上車的時候已經碰到了！」

「是、是這樣的嗎！」

「是啊！所以你抬腿也沒用！」方學稍微冷靜自己，不想顯得太激動，「一會兒失平衡摔破頭要進醫院我可不理你。」

成落落倒抽一口氣，馬上聯想到成奶奶經常進出醫院、每次都要付很貴的醫藥費，「對、對不起！原來方學你是擔心我會受傷進醫院！是我錯怪你了！」

「⋯⋯知道就好。」

然而方學在內心默默吐槽，這傢伙的腦子，恐怕去醫院也治不好。

「那⋯⋯」

方學聞言轉頭，女孩子挾著一陣甜甜的香味湊近他，小聲說話的聲音像是羽毛，拂過他的心膜，「這個車子的清潔費是不是也很貴呀？」

包覆著心臟的黏膜劇烈一震，留下癢癢的觸感，他屏住氣息幾秒，才有空氣進入肺部釋放聲音，「⋯⋯當然了。」

「這樣就可糟了⋯⋯」

方學還是覺得心很癢，所以只用餘光看她。

女孩子的嘴唇扁平，眼眉附近出現了好幾條皺起的紋路，擠出了看起來軟乎乎的肉，讓人生出一種戳下去的惡作劇之心。

「方學，你能不能先借點錢給我啊？」

方學軀體震了震，「借、借錢？」

「嗯！」成落落眸光真誠，「先去跟浴衣店老闆道歉，把衣服的錢賠給他，再請司機叔叔把這個車子拿去清潔，最後我們付清潔費給他。」

方學額上三條黑線滑落。

他以外的人，她倒是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其實他也被安排了。

就是負責付錢的角色。

「不用。」

「啊？」

「衣服我買了，車子是我的。」

成落落呆楞幾秒，似懂非懂的理解過來，「所以⋯⋯不用賠衣服錢還有清潔費了嗎？」

「說了記在你帳上。」方學用指骨輕敲她腦袋，「做好獻上生命為我工作的覺悟吧。」

「沒有問題！」成落落做出敬禮手勢，放下心頭大石，展開了笑意，「保證使命必達！」

「呵，最好是。」

「我真的會很認真很認真的！」成落落信誓旦旦，又露出崇敬的表情，「但是方學你好厲害！你是先知嗎？怎麼會預先知道到我會弄髒衣服的？還有你是甚麼時候買的車子呀？」

方學聽著女孩子喋喋不休的聲音，明明頭腦覺得很吵，但身體又沒有做出反抗的行動，只是默默的讓耳朵受著。

然後生出了一種想法。

算了，被安排就被安排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所以，你剛才到底為甚麼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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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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