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的創挑 - 《等待》第一章

施楚希垂著頭坐在醫院大堂的粉紅色長椅上，等著又等著，心裡並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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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姐，你坐在這裡也差不多一小時了，要我替你去找何醫生嗎？」李姑娘熱心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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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己早到了，而且我是在等驗身報告，並不是在等待何醫生。」施楚希沒有抬起頭，態度冷淡地回應著。

李姑娘不敢再招惹她，識趣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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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停留在大堂，何醫生從電梯內走出來，朝施楚希那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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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姐，你的驗身報告已經準備好，請進來我的辦公室詳談。」何醫生邊走邊說，施楚希慢慢地跟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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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施小姐。」何醫生揚一揚手，示意請施楚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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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是你的驗身報告。」何醫生把一個公文袋遞給施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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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要知道結果。」施楚希目光凌厲地望向何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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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姐，你先要有心理……」何醫生用一貫對病人的腔調陳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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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打斷了何醫生的話，厲聲地說：「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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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證實你患上了末期惡性腦腫瘤。」何醫生無奈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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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身子微微一顫，甚麼也沒說，站起來便走。

「施小姐……」何醫生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著施楚希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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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走出醫院，心裡並沒有覺得難過，想到的只是一切終於都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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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或許這才是上天對施楚希的唯一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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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叫了輛計程車，當司機詢問她要去哪裡時，她根本沒想過自己該到哪裡去，於是她跟司機說：「開車，隨便走走吧！車資我會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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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腦裡開始思索，開始回憶從前的每一個片段。她問自己：「我活過麼？我真正的活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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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過！我曾經活過！」肯定的聲音重覆地在施楚希的心裡迴響著，她的眼裡閃出了動人的光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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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我要去善美孤兒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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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小時後，計程車在善美孤兒院前面停下來，施楚希付了車資後便下車。她抬頭望見那塊寫著「善美孤兒院」的木牌，她的心都抽痛了。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把自己的情緒壓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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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美孤兒院的木門是虛掩著的，施楚希輕輕地把它推開，然後走進去。跟往昔一樣，孤兒院裡有很多小孩在嬉戲，有的在盪鞦韆，有的則與三倆知己在談天。施楚希的心是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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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沉思著往昔的一切時，一個年約五十歲的修女迎面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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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你回來探望小朋友嗎？」五十八歲的黎修女握著施楚希的手，臉上帶著和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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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施楚希幽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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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探望我們嗎？」黎修女仍一臉祥和地帶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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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探望自己的。」施楚希把視線停留在那些正在嬉戲的小孩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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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一臉的不解，看著施楚希那張蒼白的臉，猜想她大概是因為身體不適而胡言亂語，於是便關心道：「你覺得身體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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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的人叫這種情況做『生病』，我就認為應該稱為總結會比較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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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年青的修女氣急敗壞地奔跑過來，她一邊喘氣，一邊拉著黎修女的手，說道：「黎修女，小傑他……他從樹上掉了下來！你快些跟我去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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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黎修女顧不得在旁的施楚希，便跟著那位年青的修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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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獨自走上一樓，走到左邊的第二間房子。木製的房門依舊是黃色的，但明顯已曾翻新多次。她慢慢地把房門打開，目光仔細地掃過了房裡的每件東西：六個小櫃和六張木床。她的視線最後停留在右邊角落的一張木板床上，良久，她的目光都沒有離開過，她的腦內呈現了一個清晰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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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短髮的、穿著一條白色連身短裙的五歲小女孩，坐在右邊角落的小木板床上。她在等候著，等候著她的父母來接她回家，她的心裡只有一個信念：她的爸爸和媽媽一定會回來接她，不會把她丟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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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妹，你叫甚麼名字？」那個修女俯下身，柔聲地問施楚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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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施楚希，我的爸爸和媽媽呢？」施楚希關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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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妹妹，現在你先去吃飯，吃過飯後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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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我的爸媽接我去吃飯？」施楚希一雙黑溜溜的眸子裡充滿了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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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修女有點遲疑，然後說：「吃過飯後，你的父母便會來接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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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施楚希輕輕巧巧地從床上跳下來，奔出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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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施楚希走到門檻時，忽然停了下來，回頭對那個修女說：「姐姐，你叫甚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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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黎單清，你可以叫我做黎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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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施楚希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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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那純真的微笑，令一陣心酸湧上了黎修女的心頭。又是一張充滿稚氣的小臉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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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跟著黎修女走進飯堂，然後由黎修女安排了坐位。飯桌上擺放著一碟白菜、肉餅和蒸魚，施楚希心裡想：「可否不吃這些難吃的東西呀？」但當她想到吃完飯後便能見到自己的父母，便立刻強迫自己將食物嚥下肚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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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楚希放下了碗筷，立即詢問：「黎修女，我已吃飽了，我的爸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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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黎修女對於施楚希一再追問，實在感到難以應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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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我的爸媽呢？」施楚希一雙大眼睛注視著黎修女，就像非要得到答案不可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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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妹妹，你的父母現在去了旅行，他們叫我暫時照顧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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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施楚希似乎已相信了黎修女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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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我不會騙你的。」黎修女心裡暗叫了一句：「神啊！請原諒我！」

施楚希甜甜一笑，然後說：「我相信你，黎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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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我帶你回房休息。」施楚希點點頭，跟著便伸出白白的小手握著黎修女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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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的心猛然一痛，難過得熱淚盈眶。可憐的小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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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的幾天，施楚希毫無懷疑地等待著她的父母，有時候會想想她的父母將會送些甚麼玩具給她。但是，日子一日復一日地過去，施楚希在孤兒院已經接近一個月，她那小小的心靈已開始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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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為甚麼爸爸和媽媽還不來接我呢？」施楚希實在沒有耐性再等下去了，她開始害怕永遠都再見不到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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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你父母叫你在這兒生活，遲些才來接你。」黎修女只好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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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你上次不是這樣說的！你說爸媽去了旅行，很快便來回來接我，但是他們現在還沒有回來！為甚麼？為甚麼？是因為你騙我！」施楚希眼中流露出怨恨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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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怨恨的神色，一個五歲的小女孩竟會有如斯怨恨的眼神，簡直使黎修女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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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修女很快便鎮定下來，說道：「阿希，你是不是很討厭黎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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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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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你知道嗎？這裡的小孩全都像你一樣，等著他們的父母來接他們回家。所以，如果你希望你的父母來找你，你就要在這裡好好地生活，耐心地等著。答應我，耐心地等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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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你。」施楚希點了一下頭。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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